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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1月27日 星期日

赢得胜利

    如何进行非暴力抗争网络研讨会系列

演示一

主持人:大家好,我是国际非暴力冲突中心的网络协调人大卫·兰博。今天的主讲人史蒂夫·克劳肖曾担任“国际特赦组织”国际宣传部部长、人权观察英国部主任、人权观察联合国宣传部主任。他曾经在英国格拉纳达电视台任记者多年,1986加入英国《独立报》,曾采访过缅甸反对派领袖昂山素季,见证了塞尔维亚独裁者斯洛波丹·米洛塞维奇的倒台。出版有《再见苏联》和《轻松的日耳曼:德国和21世纪》等著作。

史蒂夫·克劳肖:谢谢邀请和介绍,也谢谢大家的参与。在当今世界,了解非暴力运动的概念以及非暴力的力量变得越来越重要。这也是我今天讲这个主题的原因,这个演讲和我自身的经历密切相关,我1980年代就在波兰生活,在当地教英语,也在当地学习话剧。我亲身经历了“团结工会”成立到波兰共产党倒台的整个过程。

演示二

团结工会成立时,表面上只是一个独立自由的工会,实际上它是一个反对运动。

1980年团结工会合法成立之前,多数西方评论家都认为,在波兰成立一个独立自由的工会是“异想天开”。《伦敦时报》一名编辑曾经评论说: “波兰领导人博莱斯瓦夫·贝鲁特既不会承认团结工会,也不会承认言论自由。因为苏联人不会同意,波兰共产党也不会同意,因此,波兰不可能有一个独立自由的工会。”这位编辑还说:“波兰人是聪明的,所以他们不会去触碰“红线”。”虽然这位编辑有他的道理,但是,团结工会却出人意料的合法成立了。

这段历史超出了人们的理解,它给我们的启示是,如果有足够的勇气和团结的精神,一切皆有可能。

这段历史有一个被忽略的事实,就是这一切发生在勃列日涅夫执政的“铁幕”期间,而不是戈尔巴乔夫的改革时期。勃列日涅夫曾以血腥镇压“布拉格之春”闻名,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勃列日涅夫主义”象征着高压的铁幕统治。然而,就在这样的背景下,团结工会却合法成立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奇迹。

演示三

1981年12月,波兰政府发布戒严令,团结工会被取缔。很多西方评论家又开始说:“我们早就提醒过了,你们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一切又回到了“成立团结工会是异想天开”“什么都改变不了”。虽然当时波兰社会也充满了悲观情绪,但是民间的顽强抗争从来没有停止过。他们的抗争精神被西方评论家大大低估了。

1985年,波兰著名异见领袖亚当·米奇尼克在《狱中书简》的前言中写道:“我之前在监狱外看到的不止超出了我的预期,甚至超出了我的梦想。”“我发现人们既理性,又有决心,并且对长期斗争有着清醒的认识。”

我们也要看到当时的政治环境,这时戈尔巴乔夫刚刚上台,人们不知道他会不会进行改革。而亚当·米奇尼克已经预测到了专制的末日。他相信:“专制的末日的到来不过是时间问题,而且来得会比人们想象的要快得多。”

但是,西方政客还是像原来一样认为这些想法很幼稚,没有证据证明变革会发生。即便是围观的群众也都认为,团结工会的成员很勇敢,但是他们只是在负隅顽抗,坦克会开过来,他们会完蛋的。

但是,波兰的游行示威一直在持续,人们使用他们所擅长的、富有创意的恶作剧的方法讽刺政府,但是仍然遭到了镇压。

演示四

1988年发生了重大转折,波兰政府遭遇经济危机,在众多压力下,不得不再次允许团结工会合法化,并召开了著名的“圆桌会议”,允许团结工会参加1989年的选举。

波兰选举和天安门屠杀发生在同一天,这个历史性的日子对于不同的国家、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意义。我当时作为英国《独立报》的记者,见证了1989年6月波兰的选举。虽然此次选举被当时的共产党政权操纵,仅仅开放了少量的席位,允许自由选举,也就是说,不管团结工会赢得多少席位,都不能成为多数党执政。但是团结工会赢得了99%的自由选举席位,这让所有人感到震惊,它导致了波兰共产党政权在几周后崩溃,走向灭亡。

这场选举意义非凡。实际上,人们一开始并不信任这次选举,认为它是被莫斯科操纵的。

我也对选举结果感到震惊,但是更让我震惊的是西方政客的态度,即使在波兰已经发生了巨变的情况下,他们还是不能理解东欧人民渴望改变现状的决心,他们还是认为这一切是在克里姆林宫的默许下发生的。

这一切改变部分原因确认要归功于戈尔巴乔夫。但是不要忘记,戈尔巴乔夫也曾下令镇压阿塞拜疆的抗议行动。当看到历史的进程不可阻挡时,戈尔巴乔夫使用了“丢卒保车”的手段,用温和的方式,而不是激进的方式进行改革。此时,戈尔巴乔夫也不想成为一个不惜一切代价用坦克镇压民众的侩子手。

演示五

虽然1989年6月4日波兰举行了选举,但是在未来的几个月里,人们还不能理解其中的重要意义。

在东德,1989年6月之前示威游行就开始了,而且规模越来越大。每个星期一,东德第二大城市莱比锡都有大规模的示威游行。10月9日,当地报纸头条刊登了一则评论《我们不会再容忍这种反德行为》。虽然它论是以一封读者来信的方式刊登的,但是人们都知道它实际来自当局,它相当于一个政府的非正式社论。这则评论说:“我们已经准备好一劳永逸的取缔这些反革命行为。如果需要,我们还将用武力镇压”。莱比锡所有人都知道当地报纸发表的这篇评论,所有人都知道要政府“要动真格的了”,因为东德政府不久前曾公开赞扬中国政府对天安门民主运动的镇压。

东德政府的如意算盘是,他们发布了这个威胁性的声明,人们就会乖乖回家,问题最终会被掩盖过去。但是实际上发生的情况是,人们对政府的镇压威胁感到异常愤怒,它导致越来越多的民众选择走上街头。人们说:“想要我的命就拿去吧!”

我1989年10月9日(周一)正在莱比锡。那个周末我和许多记者之所以留在东德,是因为周六是东德成立40周年庆祝日,我们猜想可能有大事会发生。10月9日那一天,我在大街上数了数,大概有16辆装满士兵的卡车。那时,政府一切都准备就绪,武器已经分发下去,大屠杀眼看就要发生。但是,无数民众涌上了街头,政府在最后一刻做出了让步。后来这一事件被德国导演拍成电影《莱比锡的奇迹》。这确实是一个奇迹。即使一个拥有军队,掌握枪杆子的专制政权也会担心,屠杀会让它付出高昂的代价,代价可能高到无法预料,可能导致失败的结果。

伟大的波兰作家雷沙德·卡普钦斯基在一本关于伊朗革命的著作《沙阿们的沙阿》中描述了和当时东德相似的情形,他称之为“决胜时刻”。他说:“专制政权和伊朗警察在那一刻都认识到,他们面前的人们不会再退让,在那一时刻,当权者的脑海中也在来回打鼓‘镇压?不镇压?镇压?不镇压?镇压?不镇压?……’”

与伊朗革命相比,柏林墙倒塌要简单得多。实际上是东德政府内部发生了一系列溃败,柏林墙倒塌完全是必然的结果。我强调“必然”这个词毫不为过,这是一个人人都可以预料的结果——我作为《独立报》的记者,曾经无数次报导过莱比锡——但是西方政客却始终不能了解这一点。他们只是想,警察那天晚上没打人,也没杀人,还不错。

有一次让步,接下来就会不断让步。对波兰的共产党政权来说,只有一种办法能挽回局面,那就是动用枪杆子,但这并不能最终解决问题。

柏林墙的倒塌是历史上的伟大篇章。这场变革即自我克制,又简单扼要。除了第一天,其他时间都非常平静。

演示六

1989年11月上旬,就在柏林墙倒塌之前几天,哈维尔曾经对我说:“我的国家现在像一个高压锅,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实际上,“爆炸”就在我们那次会面的几周之后发生了。11月17日,柏林墙倒塌8天后,捷克爆发了“鹅绒革命”。那是一个很和平的游行,规模也很小,一开始也没有主要的反对派领袖出现,但是它却引发了变革。

警察对示威者的殴打产生了反作用,促使更多人走上了街头。本来可能不会有这么多人走上街头,但是,警察对示威者的殴打激怒了人们 ,所以人们走上了街头,并且走上街头的人数不断增加。11月24日,政府集体辞职,之后是新闻发布会,然后一切就结束了。我那时候作为一名记者意识到,共产党政权就像一缕轻烟,平静的飘散了。哈维尔后来成为了民选总统。

演示七

所有这些变革——后来被称为“1989奇迹年”——实际上遵循了某种理论公式。哈维尔在11年前(1978年)写过一篇长文《无权者的权力》,其中最精华的部分是他提出的“活在真实中”中的概念。

在这篇长文中,哈维尔写到了菜市街,他不是写人们在那里买萝卜、洋葱,而是写菜市街的老板如何拒绝橱窗里的政治宣传标语。哈维尔说,菜市街老板说出了“国王是裸体的”,因为国王实际上就是裸体的。哈维尔让所有人走到了台前,让所有人看见“活在真实中”的可能性。菜市街老板用行动解决了这个世界性难题。菜市街老板后来受到了惩罚。但是,当所有人团结在一起,说“国王是裸体的”的时候,那些所谓的当权者就被架空了。

哈维尔在为我和朋友合著的《小小的抵抗》一书写的序言中提到:“我在写完《无权者的权力》之后,被讽刺为“捷克的唐吉柯德”,那个和风车决斗的人。”但是,11年以后,变革正如他所描述的那样发生了,只要有足够的人相信变革可以发生,那个“纸牌屋”在几天之内就会坍塌。

一位参加抗议活动的捷克工程师曾经告诉《独立报》的记者爱德华·卢卡斯:“当我被警察按在地上殴打时,我终于获得了自由”。这位工程师也许从未读过哈维尔的著作,但是他理解哈维尔思想的真谛,那就是“活在真实中”,而这些非凡的变革,就是由此产生的。

演示八 

从上面这张图片中我们可以看到,捷克首都布拉格的瓦茨拉夫广场上挤满了成千上万的民众,要想在那里转个身都很困难。所以,有足够的人数是成功的第一要素。德国著名讽刺作家库尔特·图霍尔斯基曾经说:“你没法给大海亮红牌”,他的意思是人多力量大。很多年之后,埃及独裁者穆巴拉克也发现自己“没法给大海亮红牌”。

勇气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要素。关于勇气,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每当我和那些抗争者谈论勇气时,他们总是会对别人的赞赏感到惊讶,他们会回答,我们别无选择,只能这样做。他们是如此勇敢,但是他们的回答总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做了份内的事。

我相信团结是最难的要素。人们总是争吵,“我要当领袖”……而且人们对建设新社会有完全不同的看法。但是一个成功的变革会把注意力集中在最基本的人权方面,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我们首先要团结起来实现最基本的人权。

创造力我前面提了,他们用很有创意的行动吸引民众的关注,后面我会再详细说。

最重要的是,还要有信仰,我觉得这是最基本的。人们要对自己做的事情有信仰才会坚持下去。

演示十

这里详细谈谈有创造力的行动,波兰有非常多的恶作剧素材,有一个名为橙色选择的团体,它是由一群非常酷的年轻人组成,他们创作了非常多的恶作剧。在最艰难的时刻,他们的作品引起了人们的共鸣,激励了人们。后来,塞尔维亚的“欧特珀”(塞尔维亚语“抵抗!”的意思)学生运动的领导者也用同样的方法开展运动,最终把独裁者米洛塞维奇赶下了台。米洛塞维奇长期统治塞尔维亚,不仅用暴力压迫塞尔维亚人,还挑起地区性战争。欧特珀运动的领导者之一斯尔贾·波波维奇发明了“嘲讽行动主义”一词,来形容欧特珀和橙色选择的战术。这些恶作剧给游行示威带来了活力。不过也有人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人人都可以做。在叙利亚,近几年有一个讽刺伊斯兰国的人偶剧节目《最蠢的人》非常流行,黎巴嫩有一个名为“伟大的离去”的乐队则用歌曲讽刺伊斯兰国。这些都是我认为被忽视了的,但是却十分有创造力的反抗方式。

演示十一

演示十二

现在和过去共同的问题是面对怀疑论,怀疑论大概是所有想要变革的人永远无法逃避的话题。国际特赦组织1961年刚成立时的构想是,如果有很多人站出来,要求释放良心犯,要求释放因为自己的信仰或因为参加非暴力抗争而被关押的人时,可以让很多人团结在一起。当时就有人认为,这太幼稚了,是我们这个时代最疯狂的事之一,是一个太大的幻想,就像那些讽刺哈维尔是“捷克的唐吉柯德”的论调一样。几年之后,这些人又会说,嗯,这些点子不错,有梦想很好,但是他们始终不认为有成功的可能性。事实上,国际特赦组织成就非凡,不仅使成千上万的良心犯获得了自由,还带来了许多真正的变革。

1991年,“苏联8·19政变期间,人们走上街头,抗议把坦克开上街头的政变者“想要阻止苏联灭亡”,当时,英国《卫报》的头条标题就是《不要阻止灭亡》。《卫报》首席评论员在这篇文章里说,看起来所有的事实都证明“鹰派”政变者会成功,街上愤怒的民众做什么都没用。他质疑走上街头的抗议者“到底在捍卫什么?”这位著名的评论员是在1991年8月21日发表以上评论的,当天早上英国和全世界读者都看到了他的评论,事实上当天晚上政变就失败了。现在,他也许会说,你们是“事后诸葛亮”。但是,这根本不是“事后诸葛亮”,如果我们留意之前所说的成功的几大要素,就完全可以预见未来。

我再举一个例子,1991年2月,我为《独立报》撰写的头条文章《克里姆林宫无力回天》中指出:“如果强硬派要强行政变,结果只会是火上浇油。”当然,苏联在不同时期会有不同的情况,如果是在10年、20年前发生抗议示威,那时时机可能不成熟,而且10年、20年前的苏联也根本不会担心有抗议发生。我要说的是,我们要去观察一个国家民众普遍的情绪,尤其是愤怒的情绪,到底是怎样发生变化的。

所以我们要准备好面对怀疑论,虽然不能说他们完全是错的——他们也有对的时候——但是,如果他们像一个烂喇叭那样响个不停,那就成为负能量了。

演示十三

通过“维基解密”我们可以看到更多一开始被怀疑的变革。维基解密曾泄露美国驻埃及大使2011年发给华盛顿的上级和同事的电报中谈到埃及革命时,大使认为,埃及人民想让穆巴拉克下台实现民主转型是“不现实的”。

当时穆巴拉克看起来有着非常大的权力,好像埃及人根本没有可能让这个掌握着枪杆子的独裁者下台。但是在埃及革命爆发不久,穆巴拉克政权确实很快就倒台了。

哈佛大学著名的政治思想家斯蒂芬·沃尔特在《外交政策》杂志上发表的一篇论文中谈到突尼斯的茉莉花革命时认为,“茉莉花革命不会蔓延”到其他国家。但是不久,它就引发了“阿拉伯之春”。就在埃及革命爆发后,当时担任美国国务卿的希拉里还在说“穆巴拉克的政权依然稳固”。然而,这个政权很快就倒台了,而且茉莉花革命也引发了更多国家的变革。

有一个4分钟的视频,是埃及年轻的女性活动家阿斯玛·马夫兹的讲话,她非常好的对这些怀疑论作出了回应,绝对值得一看。阿斯玛·马夫兹在视频里说:“如果你坐在自己家里的沙发上,看见别人在街上抗争被殴打,而你呆在家不敢出来,那你也是这个国家的问题所在。”

这么说确实很残酷,非常不客气,但是她已经准备好参与抗争,她说:“我已经准备好走上街头,所以,你们也要和我一起去。”这个视频就像病毒一样在埃及传播,然后我们就看到了那场伟大变革的发生。

最基本的前提是你要有信仰,要相信自己,你不能左顾右盼,先看别人是不是相信。你必须自己先迈出第一步,这就是为什么阿斯玛·马夫兹的讲话表现出如此巨大的力量的原因。

演示十四

非暴力运动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它会让使用暴力镇压的政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1930年,印度白沙瓦的和平示威者在被英国殖民当局屠杀后,甘地的亲密朋友,非暴力运动领袖阿卜杜勒·加法尔·汗发表公开讲话,他说:“英国人对印度少数族裔普什图人实施的所有恐怖行为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挑起暴力。”这句话在今天依旧具有现实意义,我们非常有必要牢记它。

我们还可以想到很多不同的案例,当和平的抗议者被暴力攻击时,专制政权希望抗议者以暴制暴,如果抗议者真的那么做了,专制政权就胜利了,因为在一场暴力冲突中,掌握枪杆子的政权更有可能胜利。

演示十五

玛丽亚·斯蒂芬、埃里卡·切诺韦思与国际非暴力冲突中心合作,完成了一本卓越的著作《为什么公民运动能够取得成功》。埃里卡·切诺韦思说,她是以一个怀疑论者的身份开始这项研究的。她曾经认为,非暴力抵抗是“善意、幼稚”的运动。但是,当她和玛丽亚·斯蒂芬一起分析统计数据时,她才了解到,实际上,非暴力运动的成功不是所谓的“摘桃子“那么简单。非暴力运动的成功率远远高于暴力革命,包括在非常特殊和困难的条件下,它的韧性、稳定性、有效性、和平性,包括革命结束后长期保持和平稳定的比率都是是非常高的。当然,这一结论并不让我惊讶,因为数据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当非暴力运动的星星之火足以燎原成为变革的力量时,我们可以更加自信的说,我们是朝着更长远的目标前进,而不是赶走一个独裁者,迎来另一个独裁者。

演示十六

现在我们来看一看中东和北非的革命,我把它们称为“春天与冬天“。

2011年2月的埃及解放广场,人们庆祝非暴力运动终于取得了成功。但是最终的结果——国际特赦组织和其他国际组织的报告都表明,埃及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在叙利亚,人们问:“非暴力运动做了什么?” “看看现在,成百上千的人失去了生命”“无数人流离失所”“你们让伊斯兰国获得了权力” “你们成就了什么?”。在巴林,非暴力运动也遭到了镇压。在利比亚,虽然斗争是以和平抗议开始的,现在也陷入了暴力的深渊。但是,这其实就是玛丽亚·斯蒂芬、埃里卡·切诺韦思的观点:暴力只会带来更多的暴力,如果双方都使用暴力,将催生更多暴力和社会动荡,那会使整个社会在各个方面都失去控制。

演示十七

实际上,开展非暴力运动具有很高的风险,对我们这些境外人士来说,我们不能态度傲慢,告诉本土活动家“应该这样做,应该那样做“。有时我们只能站在远处,向那些勇士致敬,但是我们不能确定,自己是否也能站出来做些什么。虽然对那些勇士来说,站出来很普通,但是在很多境外人士看来那并不普通,需要极大的勇气。事实上,如果有很多勇敢的人聚集在一起,如果很多人都展示他们的勇气,变革就有可能发生。

人们听到过很多非暴力运动领域著名人物的事迹,比如吉恩·夏普博士,他是非暴力运动理论的大师级人物,现在已经80多岁了,他出版过许多关于非暴力运动的著作。还有前面提到的推翻了塞尔维亚独裁者的欧特珀学生运动领袖斯尔贾·波波维奇和他创立的非暴力行动与战略应用中心

境外人士谈论这些事情,进行声援,确实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他们也在努力促进变革的发生。但是现实中,变革只会从一个国家的内部发生。也许这个国家的人们因为了解了别的国家社会运动的事迹——比如美国民权运动、1989的东欧剧变、南非的反种族隔离运动,还有其他许多值得学习的例子——而选择参与本国的社会运动,但是,别的国家发生的案例,永远不该被直接照搬到自己的国家。境外人士也不能成为别国运动的领导者。时常,本土活动家会因为境外人士不能有所行动而责怪他们,但是变革的责任永远是在那些本土的勇士身上,他们才是堡垒的基石,团结的保障,他们才是变革的关键。

演示十八

2014年,香港“雨伞革命”发生时,撒切尔夫人的前顾问查尔斯·鲍威尔接受采访时十分消极地说:“人们真的应该忘记这些抗议,这些抗议不过是’一朵小小的乌云’,示威者应该回家去,因为什么都不会改变。”虽然确实很难说事情是否会发生改变,雨伞革命最终结束了,而且现在也没有看到有显著的改变。

2007年,同样的观点在缅甸的“袈裟革命”(也称“番红花革命”)期间也有人提到过,他们说这场革命毫无意义,但是,这次革命实际上为后来的变革奠定了基础。所以,旁观者不应该无视那些付出勇气,要求变革的人。在这样的前提下,我们才能把前面谈到的创造力和勇气结合在一起。

中国艺术家艾未未曾经在很多方面发表过豪言壮语,其中一个就是“勇往直前,继续发推文”。即使在当局的压力下,他也一直站出来反抗,把他的艺术作品传播到社交媒体上。他还说过一句非常令人佩服的话:“天下变迁,匹夫有责。想象一下,能参与到国家的变革当中,这不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吗?”

演示十九

25年前东欧的活动家既能单独行动,也能团结合作,他们有大环境下的团队意识,也有自觉反对暴力的个人勇气,这为之后的变革奠定了基础。现在一些年轻人很难理解这种非暴力精神的重要性,他们认为,只要拿起枪,把坏人干掉,就能过上幸福的生活。这基本上是不会有用的,实际上极少产生效果,因为坏事会接二连三的发生。

境外人士不应该随随便便指手划脚,站着说话不腰疼,因为其他国家的经验不能简单的照搬照用。哈维尔说“活在真实中”非常值得敬佩,即使在今天,这句话依然非常贴切。

演示二十

最后以活跃于1960年代的美国反战运动活动家、著名歌手琼·贝兹的名言做总结:“也许非暴力斗争可能失败,但是,暴力斗争会更糟糕更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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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答环节

问:“阿拉伯之春“和“东欧剧变”这两场非暴力革命有哪些不同之处?

答:最明显的不同之处就是,今天的世界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可以简单的分成不同阵营。1989年,团结工会赢得了选举,然后是整个东欧民主运动的浪潮。那段时期有美国和苏联两个超级大国,它们就像二元世界。西方可能喜欢一个专制政权,但是不喜欢另外一个;苏联支持一个专制政权,但是不喜欢拉丁美洲的军政府。这里有一个明显的分界线,也就是说,每个独裁者在莫斯科或者华盛顿都有自己的支持者。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到了21世纪,那个二元世界已经不存在了。我们如何划定冷战结束的时间?也许有人认为它结束于1989年柏林墙倒塌的时候,也许有人认为它结束于1991年苏联解体的时候。总之,1980年代至1990年代是一个非常独特的时期。21世纪的俄罗斯也完全不同于1990年代的苏联。我认为现在西方国家已经不愿意采取积极的措施,支持与独裁者的斗争了——在某种情况下仍然会支持,但是在大多数情况下不会支持。

我们花了很多的时间来分辨两个时期的不同之处,但是,相同之处也同样重要。我知道你想问:“到底阿拉伯之春哪里出了问题?”我不得不说,第一,我不是中东问题专家;第二,我前面谈到的都是我个人观点。我曾经在国际特赦组织工作,这些都是我从工作中获得的经验,我的观察都是由此而来。我认为,我们能做到的就是相信“人权问题,人人有责”,这是最应该牢记的原则,那是我们获得稳定性的方法。当这个原则被遗忘时,我大概可以客观的理解——不是情感上的理解,而是社会学上的理解——为什么人们会选择拿起枪,因为人们觉得暴力斗争更容易胜利。但是我们也看到,暴力在叙利亚造成了那么多恐怖的结果。我虽然不能说,非暴力运动一定会有好的结局,但是如果人们自始至终都能保持非暴力原则,会有更高的概率迎接和平的到来。

我总结一下之前的问题,我认为阿拉伯之春和东欧剧变最大的不同就是现在的世界更加复杂,互相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那意味着问题会成倍的增加。我们知道现在出现了伊斯兰国那样的恐怖组织。这些问题在之前的环境下是不存在的,虽然之前也有恐怖组织,但是像这种有世界性野心的恐怖组织之前不存在。这就是最大的不同之处。

问:可以把您在演讲中提到的非暴力革命,和“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对美国警察暴力执法行为的抗议,以及其他的运动联系到一起吗?

答:纵览整个世界,我们可以看到,一个一直持续的问题今天又重新回到了我们面前。我不敢说这些运动之间有真正的联系,但是,很多人认为它们之间有联系。任何对非暴力抗争有兴趣的人都会非常向往1950年代至1960年代的美国,甚至向往更早以前。那些变革的到来都十分难以置信,当时也有很多怀疑论,很多人问:“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但是很多年以后,我们在现实中看到了它们的意义。有一个关于美国民权运动领袖约翰·路易斯——他从一名民权运动中的学生活动家到大学教授,最后成为美国众议院议员——的故事:2009年,约翰·路易斯参加庆祝奥巴马总统就职午餐会时,拿了一张照片请奥巴马签字,奥巴马总统在上面写道:“(今天这一切成就都是)因为你,约翰”。我觉得这是对那段历史的一个非常精彩的总结。1950年代至1960年代发生的事为今天的发展铺平了道路,一个黑人终于当选了总统。但是,我们都知道,奥巴马并没有解决问题,他把烂摊子留给了“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所以,我想说的是,那时的东欧,或者其它地方的情况与美国很不一样,因为美国是一个民主国家。但是从另一个角度说,美国的民主制度也时常出现问题,许多数据可以清楚的证明这一点。很多手无寸铁的黑人被警察打死,这确实很可悲,你们都知道这些细节。所以我想说,我很高兴有这些运动,我也对这些运动感兴趣。但是,如果你仔细研究就会发现,这些运动也产生了这样一些影响,它使人们变得更加愤怒,这是非常危险的。我们可以在前几年的游行示威中看到,很多事情做得并不好。

我还想提出一点,虽然1989年的东欧剧变和2011年的阿拉伯之春也有许多相同之处,但是有一个不同之处就是社交媒体的应用,关于这一点有非常多有意思的案例。2010年,专栏作家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曾把这称为“极小的变化”,他说:“社交媒体做不了什么,你也许能发现别人丢掉的手机,但那不叫变革。”他说完这句话几个月后,阿拉伯之春就开始了。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也是在社交媒体上发起的。社交媒体使全世界有相似观点的人可以轻松地交流。在这个前提下,一个地方发生的事件可以迅速传播到其他地方,这类事件在15年、20年前很少能上媒体头条,但是现在人们可以很容易在社交媒体上看到,这些事件传播之后,人们的愤怒情绪就会成倍的增长。我希望,愤怒情绪不要仅仅变成发泄,而是要促进真正的变革。我从伦敦观察到的印象大概就是这样。我已经很久没去美国了,但是即使远在欧洲,我也能感受到美国正在发生的变化,无论是在专制国家还是在民主国家,有些事情都不应该发生。民主国家也存在问题,我们需要公民站出来说“不!”,运气好的话,我们就有可能改变现状。这明显需要长期的斗争,不可能等天上掉下馅饼。就像1950年代、1960年代人们的努力,直到2009年才有一名黑人当上总统,但是我们相信这些事情会带来改变。

请举一些东欧剧变中创造性使用艺术行为进行抗议的例子。

答:几年前,我和约翰·杰克逊写过一本书叫《小小的抵抗》,这本书里有很多故事,其中包括我前面提到的波兰橙色选择团体的故事,他们的故事是我最喜欢的之一。比如,他们组织人们上街示威,采取的方法不是直接反对共产党,而是讽刺性地赞扬共产党,这让当局不知道如何应对。虽然当局知道示威者是在讽刺自己,但是他们无法对这些讽刺进行反驳。2011年白俄罗斯的活动家也使用了类似的方法,他们通过在公共场所向总统鼓掌来讽刺总统,因此而被逮捕。后来在公共场所鼓掌受到禁止,甚至总统公开发表讲话的时候其他官员也不敢鼓掌。我现在正在写一本书,名字是《街头精神,游行和搞怪的力量》,书里有很多故事,包括刚才说到的的例子。我的同事约翰·杰克逊也在整理1989年那些运动的故事,那些创造性思维具有国际性。我们经常会发现,一个好的创意,中国、波兰、拉丁美洲国家的活动家都在使用,这些好的方法会在全世界传播。

问:为什么集体热情带来的力量会对个人产生影响?甚至政府的镇压也无法把这种影响抹去。

答:这是个有意思的问题。我记得最清楚的一个关于集体热情带来的力量无法被抹去的例子,是我前面提到的1989年在东德莱比锡发生的事。那时人们都知道政府准备开枪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我在广场边的小巷里观察,如果安保部队开枪的话,那个地方会比较安全。当时大家都认为,那天晚上可能会有流血事件。我那天晚上的工作很可能是去邮局给伦敦报社总部打电话,告诉他们这里有多少具尸体。但是后来并没有发生流血事件,大家开始意识到,政府不会开枪,不会殴打示威者,也不会逮捕任何人,那就是一个集体热情带来力量的时刻。人们看着对方,一起欢笑,一起庆祝,给安保部队士兵献花。后来,我和一位当时在场的女士谈到那个晚上,她说那是她最高兴的一天,虽然两德统一的那一天也是个大日子,但是最让她刻骨铭心的是知道政府决定让步的那一刻。这个时刻会影响人们一生吗?当然会。即使像我这样的旁观者也感同身受。我很荣幸能经历那些时刻。比如,塞尔维亚的独裁者米洛塞维奇下台的时候我也在场。

你提到的另一点也很有意思,那就是政府成功镇压后的情况。波兰异见领袖亚当·米奇尼克在《狱中书简》里写到:“我为波兰人没有被镇压打跨而感到高兴。”我当时经常去波兰,我也有那种感觉,我认为那是一种信仰,也许人们从来没有放弃过这种信仰,人们一直都保持着热情,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但是有意思的是,1989年之后人们的热情减少了,好象已经过了热情期,这时候人们反而感到失望了,人们变得更加现实。

让我们回到第一个问题,阿拉伯之春的不同之处。我当时在开罗,那时穆巴拉克刚下台不久,我为悲观情绪这么快涌现出来感到疑惑,感到难过。我认为,把握现在拥有的力量,走出困境,从头再来是很重要的。有人可能会说,我们失去了一切,有人可能会说,这一切都不值得。但最让我感动的是波兰人的信仰,有时他们不得不做出让步,但是他们总是心怀希望,相信美好的事情一定可以实现。我在很多国家都见过这种集体热情的力量,人们看到自己的国家从黑暗走向光明,有时黑暗依旧,但黑暗不会永远持续下去。前提是人们需要很多年的斗争才能迎来光明。一位塞尔维亚反对派领袖在米舍洛维奇下台之前和我说,就像绿野仙踪一样,当铁幕倒下之时,我们会看清米舍洛维奇实际上一无所有。那确实是米舍洛维奇最后的下场:在海牙国际战犯法庭被告席上奄奄一息。虽然当时他好像拥有无上的权力,但是当时人们也充满热情,这就是人们能够坚持到底,至赢得胜利的原因。

(本演讲发表于2016年4月28日)
李成风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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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0月26日 星期一

众志成城 推倒“中国柏林墙”


9月在美国曼哈顿艺术俱乐部,为纪念柏林墙倒塌20周年,抗议中共在中国大陆筑起的网络信息围墙,很多著名民主人士筹办了“墙倒众人推”美术展。(摄影:王建明/大纪元)
玉清心
1989年11月9日,整个柏林墙开放了。那一时刻,德国人奔走相告涌向柏林墙。两边的居民你拉我拽,攀上高墙,拥抱、欢呼、哭泣,眼泪和欢笑交织在一起。20年来这一历史经典片段年年回放,令全世界见证了德国人的痛苦,也分享了他们的欢乐。
冰冷的柏林墙,在一夜之间把柏林城市切割成两半时,也把无数家庭拆散得骨肉分离;170公里长的柏林墙,斩断了1700万 东德人对西德自由民主的向往和归属的渴望。那时世界上找不出第二个像柏林这样,共产专制和自由世界两大阵营如此面对面激烈冲突的地方。倒塌后的柏林墙,现 在除保留有一小段墙体作为纪念和历史见证外,遗址上只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红线成为历史标志。
柏林墙的倒塌像多米诺骨牌,由此引发了东欧巨变,使那里的共产专制制度结束。然而20年前的多米诺骨牌效应似乎没能在世界范围内一直推到底,中途被什么绊住了,后面留下了中国、北韩、古巴等几个社会主义国家没有倒下,在继续奉行共产专制。
当 年东德修建柏林墙时的工程代号是“中国长城第二”,表示它的围墙固若金汤,像中国的万里长城一样坚不可摧,然而伫立了28年后它轰然倒塌。被不少人忽略的 是,在万里长城的故乡中国大陆,有另一堵网络信息围墙悄然筑起,即中共官方进行网络审查的“长城防火墙”GFW(Great FireWall的缩写),一座横亘在中国和世界之间的无形的网上高墙,中国的网络柏林墙。
从建立互联网的第一天起,中共就开始了日益严密 的网络审查和封锁。都说中国有三亿网民是世界之最,但在世界互联网上却听不见中国民众的声音。这座信息柏林墙已把占世界四分之一人口的中国人拦截在了自由 世界的主流信息社会之外,把中国人民的心锁在了它的黑匣子里,使人民沦为它的精神囚徒。
资讯时代的互联网,是中共的一大死穴,中共誓死保权就得“封网”。未经中共过滤的国际自由社会的信息在中国传播开来,把历史、现实的真相告诉中国人,中共赖以生存的谎言不攻自破。了解了真相的民众必然会唾弃它,脱离它,那时不用人劝,人们会自己选择退党,远离邪恶。
有 人称2009年为中国网民觉醒年,网路上不利于中共的舆论一边倒,令当局胆战心惊。在中国网民巨大觉醒的背后,反网络封锁的破网高手们功不可没。这些无私 的志愿者,和一个庞大的极权政府在网络上斗智斗勇。破网软件不断升级,让中共的封网大军一直在屁股后面追赶。几年来推出的动态网自由门、极景无界等高效破 网软件,卓有成效地帮助中国大陆网民一次又一次成功翻过了“防火墙”。“破网高手”是“中国网络柏林墙”的克星,是正在推倒这堵墙的重量级推手。
近日,德国前总理科尔、前苏共总书记戈尔巴乔夫、美国前总统老布什,以“柏林墙之父”的殊荣聚首柏林,畅谈自由的胜利。三位政治家当然是当年推倒柏林墙的推手。
1963年柏林墙建起不久,肯尼迪总统做了历史性的访问,在柏林演讲,“我是柏林人!”“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堵不是防范外敌,而是防范自己人民的墙。”
1987里根总统在勃兰登堡门的柏林围墙前发出了那声铭刻在人们心中的呼唤:“戈尔巴乔夫先生,打开这扇门吧!戈尔巴乔夫先生,推倒这堵墙吧!”两年后柏林墙的倒塌与这位对共产主义发出强硬信息的西方政治领袖不无关系。
德 国总理默克尔在美国刚刚发表的演说中,感谢肯尼迪、里根、老布什等几位美国总统在冷战期间与西德站在一起,共同抵抗共产主义。20年后默克尔总理的再次真 诚感谢,表明了这位女政治家抵抗共产主义的坚定立场,她的谢意也反映了民意:人民没有忘记那些在抵抗共产专制中做出了卓越贡献的个人和国家。
而 对这堵圈禁了13亿中国人思想的网络柏林墙,一些政治家怎么不作声了呢?也许他们以为自己需要中共政权配合的具体项目比破除中共网络封锁更为重要,于是在 人权、自由这些普世价值上向中共做了妥协。在突破中共网络封锁上装聋作哑、不作为的态度是一些政府首脑采取的绥靖主义政策。从历史的教训来看,这是短视的 权宜之计。
9月在美国曼哈顿艺术俱乐部,为纪念柏林墙倒塌20周年,抗议中共在中国大陆筑起的网络信息围墙,很多著名民主人士筹办了“墙倒众人推”美术展,“我们希望筹集一笔钱去拆除这堵墙。”
当 年成千上万的德国人为翻越柏林墙付出了鲜血和生命,他们都是普通的小人物,但他们都是推倒柏林墙的推手。 今天在大陆翻越防火墙的人同样要被治罪,前不久在网上发表异议的郭泉教授被非法判10年重刑。但是中国网民翻墙者越来越多。“推 ,推,推,推翻这法西斯的网控!” “中国柏林墙每日一推!”“翻墙是战术,推墙是战略!”
“自由如风”,不可阻挡。互联网时代的信息言论自由,更是封堵不住。中国网上柏林墙的命运和20年前德国柏林墙的结局不会有什么两样,没有悬念,迟早也是被推倒,而且不会太久。中国网上柏林墙的倒塌,会引起新一轮的多米诺骨牌效应,跟随第一个倒塌的将是中共王朝的红墙。

周晓辉:“和平祈祷”的力量

二十年前的11月9日,横亘在东西德间的柏林墙在 人们的意料之外倒塌。随着轰然的倒塌声,东欧的共产阵营也彻底崩溃了。这场变革的直接推手,正是源于1981年开始的“和平祈祷”活动。它在唤醒民众、赢 得国际社会支持和显示民主力量强大等方面,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老子曰:“天下莫柔弱如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如果将参加“和平祈祷”的民众比作 “水”,将专制的东德政权比作“舟”,那么柔弱的“水”凭藉一种坚忍的力量,最终颠覆了貌似强大的“舟”。
东德的“和平祈祷”活动肇始于莱比锡的尼古拉大教堂,是一位名叫里斯汀.富勒尔(Christian Fuehrer)的牧师于1981年倡导的。最初规模很小,不过从1982年9月起,尼古拉大教堂在每个星期一的傍晚五点固定举行“和平祈祷”活动,该活 动一直延续到今天。富勒尔,这位从未被介绍到中文世界的基督教牧师,在德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也是造成东德共产体制最后崩溃的一位重要人物。
“和 平祈祷”活动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参加,主要成员主要是那些递交了永久出境申请的东德人。其独到之处在于人们总是聚集在同一个地方,讨论的题目也总是和现实 相关。1989年中国的“六四事件”也是“和平祈祷”活动上的议题。由于当时的德共领导人克伦茨在访问中国时,赞扬中共拯救了社会主义,使很多东德人担心 东德政府会效仿中国模式:开枪。
1989年的9月4日,恰好是一个星期一,莱比锡举办了一个展会。在此之前,莱比锡市政府把尼古拉大教堂的 理事全都叫到市政厅开会,要求不能在9月4日举行“和平祈祷”,而是推迟一周。富勒尔牧师以“教会的活动外人不能干涉”为由拒绝了这一要求。那一天举行的 “和平祈祷”活动,共有1500人参加,而且教堂外还来了一些西方记者。当时几个年轻人从夹克里抽出了一个横幅,上面写着“国家开放,人民自由”。横幅举 起来不到20秒,国安警察就当着所有记者的面把打横幅的人扑倒在地。当天晚上,西德电视一台报导了莱比锡尼古拉大教堂举办“和平祈祷”之后所发生的这一 切。西德和欧洲各国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而最为重要的是,东德大部份地区都能收到西德的电视信号,东德人都知道了莱比锡的情况。
这促使更多 的人从整个东德涌来。10月9号的“和平祈祷”活动,共有6000人参加,而且还有东德安全部门人员。当天,聚集在教堂外的7万人双手捧着点燃的蜡烛,开 始了东德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游行,一次平和的非暴力的游行。当时东德军队已经待命镇压,但克伦茨这时做了他一生中最正确的一件事,那就是:他什么都没 做。由于没有接到命令,莱比锡的军队也就没有采取行动。
这一天,这一次游行,改变了东德的历史。东德各地相继开始举办“和平祈祷”活动,越来越多的东德人开始加入到游行的队伍当中。东德的政局也随之发生了变化,直至11月9日柏林墙倒塌。东欧共产阵营渐次崩溃。
几 十年前,甘地在印度发起了非暴力不合作运动,并最终战胜了强权,使印度脱离英国的统治。他所信奉的正是“精神的力量”和“真理之路”。深受其影响的美国黑 人领袖马丁‧路德‧金和南非的曼德拉也身体力行,以“精神的力量”对抗着强权、歧视和不公正,并最终赢得了胜利。二十年前,这种力量再次在东德显现,它成 为了改变历史的直接推手。而今天,还有一群信奉“真、善、忍”的人,为了拯救受难的人们,十年如一日的反迫害讲真相,以其强大的“精神力量”对抗着一个独 裁政权。未来的走向究竟如何,历史似乎早已给出了答案。那就是,貌似强大的专制的统治者,最终都将臣服于柔弱但却拥有卓绝精神力量的民众脚下。
马丁‧路德‧金在《我有一个梦想》的演讲中说到:“我梦想有一天,幽谷上升,高山下降,坎坷曲折之路成坦途,圣光披露,满照人间。”这应该是所有追求真理、渴望自由的人的梦想。这梦想在美国、在南非、在东德已然实现,那么谁又能说这梦想不会在中国实现?@* (http://w

柏林墙倒 德总理归功人权斗士与教会

德国今天庆祝柏林墙倒塌20周年,一整天的庆祝仪式一早从东柏林的客西马尼教堂开始,因为当年庇护反对派人士的东德基督教会,其实才是推倒柏林墙的幕后功臣。
早在1980年代初,东柏林客西马尼(Gethsemane)教堂和来比锡(Leipzig)尼可拉(Nikolai)教堂等东德的基督新教信仰中心,就已经是民间环保组织和民运份子聚集的场所,牧师每周主持的礼拜,逐渐演变成异议人士畅所欲言的舞台。
1989年东德变天前夕,东柏林和来比锡的多处教会,早已发展成全国的反对运动中心,其中来比锡尼可拉教堂10月9日傍晚礼拜结束后,手持烛火从教堂走出的民众,加上自动自发加入的上万名市民聚集在街头,公认是东德共党跨台的前奏曲。
就在柏林墙倒塌前几天,无视军警威胁和逮捕,客西马尼教堂仍为上千名异议份子提供庇护,东德名指挥家鲁伊特(Rolf Reuter)甚至利用在教堂演出贝多芬交响曲的机会,公开要求拆除柏林墙,赢得在场人士的欢呼,震惊全东德。
柏林墙倒塌20年的庆祝仪式,今天因此从客西马尼教堂的礼拜开始,德国总统柯勒(Horst Koehler)和总理梅克尔(Angela Merkel),亲率内阁成员参加,多位东德当年的民运份子也在场,教堂内挤得水泄不通。
德国基督新教的总主教胡柏(Wolfgang Huber)在致词时,特别提起当年受压迫的人权斗士,呼吁各界不应遗忘东德政权的“不正义”。
德国的天主教领袖左力希大主教(RobertZollitsch )也感性地说,面对这历史事件,感激和惊喜的心情还是一再撼动人心,“自由是神恩赐的礼物,不要忘了其他活在不自由的人”。

 
来比锡的尼可拉教堂 位于德东来比锡(Leipzig)的尼可拉(Nikolai)教堂 ,早在1980年代初即提供人权斗士保护伞,公认是柏林 围墙倾倒幕后的真正推手。// 中央社

(中央社记者林育立柏林9日专电)今天是柏林围墙倒塌20周年的纪念日,30国领袖将在柏林同庆。德国总理梅克尔将东德垮台归功于人权斗士和教会的努力,同时强调东西部生活水准差距仍大,“统一尚未完成”。
出身东德的梅克尔(Angela Merkel)透过播客(Podcast)节目,首先推崇1989年11月9日是“德国近代史上最幸运的一天”。
她强调,勇敢为自由和民主奋斗的人权斗士,以及让民众畅所欲言的基督教会,才是推倒围墙的功臣。
梅克尔还推崇前苏联领导人戈巴契夫(MikhailGorbachev)和波兰团结工联领袖华勒沙(Lech Walesa)推动中东欧民主运动的贡献,同时感激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占领德国的美国、英国、法国和苏联四强,促成德国统一。
东 德变天标志人民力量的胜利。历史学家公认,东柏林的客西马尼(Gethsemane)教堂和来比锡(Leipzig)的尼可拉(Nikolai)教堂,早 在1980年代初即提供环保、和平运动和人权组织保护伞,这些基督教会后来逐渐演变成全国的反对运动中心,才是柏林墙倾倒幕后的真正推手。
梅克尔今天一早接受“德国电视一台”(ARD)访问时也指出,虽然德东的工业污染比过去减少很多,东西德人平均寿命也“几乎拉平”,不过,东部许多地区的失业率依然比西部高一倍。
她因此呼吁全国人一起努力,平衡东西部的生活水准差距,“德国统一尚未完成”。
事实上,德国东部的经济在柏林墙倒后急起直追。根据德国经济研究所(DIW)的最新研究,德东的国民生产毛额已达德西的70%,最快10年后,就能追上西部的落后地区。

美参议员候选人回忆里根柏林墙讲话

2010年美国参议员候选人查克‧迪沃尔Chuck DeVore)退伍军人节前夕,在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与共和党学生党员(College Republicans)见面时,回忆了自己20多年前亲历的里根总统划时代的“柏林墙”讲话。
美国参议员候选人查克‧迪沃尔在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回忆了自己20多年前亲历的里根总统划时代的“柏林墙”讲话。(摄影:李健 / 大纪元)

1987年,美国总统里根在德国柏林墙前发表的讲话,被普遍认为开启了苏联解体和东欧民主化的序幕。作为美国国防部长温伯格(Caspar Weinberger)的外交事务特别助理,迪沃尔在德国参与了这一事件的筹备过程。
在 当年6月12日的讲话中,里根总统说:“我们欢迎变革与开放,因为我们认为,自由和安全不可分割,人类自由的进步会促进世界和平的事业。”里根总统向苏共 总书记戈尔巴乔夫呼吁:“如果你追求和平,如果你寻求苏联和东欧的繁荣,如果你寻求自由化,到这个门前来吧!戈尔巴乔夫先生,请打开这个门!戈尔巴乔夫先 生,请推倒这堵墙!”
迪沃尔说:“柏林墙是压迫的象征。可是,人们常常忘记:对乌托邦的追求总是导致奴役。”
迪沃尔回忆说,柏林这座城市被一堵冷硬的柏林墙分为两半,“墙的这面是色彩、生命和自由本身,而另一面,是单调的灰色和苦难。”这个印象在他的记忆中难以磨灭。
他说,当时他用脚从柏林墙上踢下来一小块,带回美国的家中。
查克‧迪沃尔是共和党籍,目前是美国加州第70区众议员,选区在橙县,拥有50多万选民。目前他正在积极竞选联邦参议员,对手是民主党籍的女参议员芭芭拉‧鲍可瑟(Barbara Boxer)。
迪沃尔强调,他的政治理念来自美国宪法中明确规定的人的自由和尊严,“人的不可让渡的权利,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
可是,另外一派来自欧洲的政治思想,强调“作为结果的人的平等”,而不是人的自由权利的平等。受这种“积极自由”思想的影响,美国政治中出现了强调大政府、高福利,人为拉平人民财产差距的倾向。迪沃尔认为,这是一种来自内部的危险,造成了很多问题。
在回答记者有关中国问题的提问时,迪沃尔说,中国的一党独裁体制,“虽然名义上叫作共产主义,其实已经不是狭义的共产主义了。”他认为,中共独裁的性质,更接近法西斯主义,它“更接近墨索里尼而不是马克思”。
迪沃尔说,中国内部正在产生的“恶性的民族主义”(virulent nationalism),将会很快显示出其危险性。“如果中国不实行民主化,很快就会成为二战以来西方面对的最大威胁。”他说,在和中国打交道的过程中,美国政府不能放弃自己的道德立场。
迪沃尔关心中国的人权进步。去年,四名加州居民的亲人在中国因修炼法轮功被抓捕。当他们向迪沃尔求助时,得到了这位民选官员的及时帮助。他给中国大使、中国的地方官员写信,要求释放无辜被抓的法轮功学员。
10日晚演讲时,迪沃尔了解到他参与营救的一位法轮功学员已经获得自由,非常高兴。他在自己的博客中说:“想到这一家人迎接亲人回家时的喜悦之情,我也不禁热泪盈眶。”
(http://www.dajiyuan.com)

默克尔清华演讲:保障人权 点破中国经济发展真相

德国总理默克尔7月8日(周二)在北京清华大学发表演讲,她指出中国需要一个开放、多元、自由的社会。(Greg BAKER/AFP)

【大纪元2014年07月08日讯】(大纪元记者林南报导)德国总理默克尔7月8日(周二)在北京清华大学发表演讲,她指出中国需要一个开放、多元、自由的社会。默克尔特别指出,将经济效益、环境保护和社会责任分开,是行不通的。
自7月6日起,德国总理默克尔展开为期三天的访华之行。在行程的最后一天,默克尔在清华大学以《环境和可持续发展》为主题的演讲,尤为引人瞩目。外界评论认为,默克尔的清华演讲,不仅指出了中共的人权问题,并点破中国经济发展的真相。
默克尔提保障人权和言论自由
BBC报导,在共产党统治的前东德长大的默克尔,用委婉而尖锐的方式提及了保障人权和言论自由的重要性。
报导说,在谈到中德人权对话时,默克尔提到了东德共产党政权的垮台使自由对话成为可能。她说:“对我来说,这个对话(中德人权对话)非常重要,因为25年前,一场和平的革命在前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发生,最终导致柏林墙倒塌,并让我们得以进行自由的对话。”
默克尔说:“我认为,在中国进行这样的自由对话,也是很重要的。”
默克尔在讲话中强调:“为了成功地塑造未来,你们需要一个开放、多元、自由的社会。”她说:“这些原则是一个社会未来成功的基础。”
法新社报导说,默克尔和最近访问中国的许多其他西方领导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为了和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发展贸易,这些领导人都避免在公开场合提及中国的人权问题。
《华尔街日报》报导,默克尔7月7日到访北京,正遇标志日本侵华战争开始的“七七事变”77周年纪念日。在记者会上,默克尔对北京当局发表的有关卢沟桥事变77周年言论,没有发表评论。
该报说,北京常常称赞德国对战争历史的赎罪态度,而说日本没有做到这一点,美化军国历史。不过,路透社援引未具名的德国外交界人士的话说,德国不希望卷入北京和日本之间的争执,因而并不喜欢北京拿德国说事。
默克尔: 经济增长不能牺牲可持续发展
默克尔说,经济增长不能牺牲可持续发展。可持续性发展并不一定成为经济增长的成本,而是能确保一个更好的世界。
默克尔说:“可持续发展给我们带来了新的机遇,创造财富。”
默克尔特别指出, 将经济效益、环境保护和社会责任分开,是行不通的。她呼吁中国青年一起协助保护环境,节约能源。
默克尔表示,仅靠技术不会成为解决方案, 法治、自由对话和民主是建设一个更加美好、可持续发展的社会所必不可少的规则 。 她说:“重要的是,公民能够相信法律的力量,而不是权力至上的法则。”
默克尔点破中国经济发展的真相
海外时事评论员任百鸣在受访中表示,德国总理默克尔的一番肺腑之言,不仅指出了中共的人权问题,并点破中国经济发展的真相。
任百鸣说,中国经济增长,以高强度掠夺和破坏资源、破坏生态环境为代价,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从中国的经济数据,人们就会发现,那是一种畸形发展,是一种灾难。而作为欧洲国家元首之一的默克尔直接捅破了这层薄薄的窗户纸。
他说:“不用说我们的后代,未来将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今天的很多人已经不能忍受空气污染,水污染,严重的道德败坏,癌症泛滥,人们已经难以正常地生活下去。”
任百鸣说,他赞同中国作家郑义的说法: 中国正在逼近一场前所未有的大灾难。而这一灾难的根源是中共政权,只要这种毁灭性的制度继续存在,中国不可避免地将走向《圣经•启示录》的大逃亡时代。

2014年9月11日 星期四

27年前郭树清的旅欧笔记:剧变前夜东欧苏联旅行纪实

【本文作者是原证监会主席、现山东省省长郭树清。上世纪80年代末的东欧和苏联,正是剧变的前夜。时任中国社科院马列所助理研究员的郭树清,利用从英国访学回国的机会,对民主德国、匈牙利、南斯拉夫和苏联四国进行了实地探访。原文刊载于《经济社会体制比较》1987年06期。
在这篇长达万字的游记中,作者客观描绘了 80 年代末民主德国(东德)、匈牙利、南斯拉夫、苏联四国的社会情况和经济改革状况,也又让人感到了苏东剧变之前四国 “山雨欲来风满楼” 的紧张感。文中提到的一些情况,在今天看来颇具现实意义:民主德国由于依然保持着较高的经济增长,“当局对于改革浪潮有点不以为然”,但人民生活水平每况愈下;匈牙利精英界对于 “改革需要改革吗?” 的讨论和争鸣;波兰政治改革和经济改革是如何配套推进;以及苏联没有类似匈牙利事件和中国文化大革命的经历,“对传统体制的迷信或信心没有受到根本性的摇动”,导致改革前景并不被人看好;包括文章最后提出的建议,“中国经济改革的最大危险可能是在进入或停留在一种间接的或非中央直接控制的行政协调模式”……当然,其中给人触动最大的,或许是作者在南斯拉夫的所见所闻。谁又能想到,当时正处于 “十字路口” 的南斯拉夫,在短短的四年之后,就彻底分崩瓦解,并成为二战之后欧洲最为残酷的战场?改革是经济问题,但是归根到底还是政治问题,与国家乃至每个人的命运都息息相关。这也许就是苏联及东欧国家所经历的对我们的启示。】
从西德进入东欧后高速公路突然变得狭窄起来。但车辆减少,汽车的速度反而加快了,大雨使路面上泛起白烟— 1987年8月3日,我终于踏上东欧的土地,实现了多年的梦想。在随后的四个星期的旅行中,莫名其妙的矛盾和困惑紧紧纠缠着我,一切好像是在预料之中,一切又好像是在预料之外。我庆幸自己是一个普通的游客,因而能够走到任何一个对外国人开放的角落。所见所闻自然零散而且片面,但因其是亲身体验,又显得生动、具体和富有力量。
民主德国:德国没有 “童话”。。。。

2013年8月27日 星期二

祈祷和烛光的力量

余杰文集

柏林墙的倒塌是苏联东欧剧变、两德统一、冷战结束的起点。
   “戈尔巴乔夫先生,请拆毁这座围墙。”一九八七年六月,当造访西德的美国总统里根在勃兰登堡门前,向当时的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发出大声呼吁时,两德已分裂了将近四十年。里根的呼吁振奋了人心,却无人奢望它可以将获得任何正面的回应。柏林墙的始作俑者、僵化顽固的东德国家领导人昂纳克,拒绝追随苏联领导人戈尔巴乔夫倡导的“公开化”政策,继续在东德推行高压统治。在里根讲话两年之后,在重重的危机之中,昂纳克仍然倨傲地宣称:“柏林墙在未来的五十年甚至一百年间仍将屹立不倒。”
   沙波夫斯基宣布:准许东德人立即出国旅游当时,只有百分之三的西德民众相信,能在有生之年亲身经历两德统一。然而,紧接下去的历史发展,却有如电影中的快速镜头:大批逃亡潮及街头上的群众示威运动为东德领导层带来了巨大的压力,长期掌权的昂纳克被自己的中央政治局罢免并躲进了苏军医院。一九八九年十一月初,试图亡羊补牢的东德政府火速制定了一项有限度开放旅游的法规,却为时已晚。十一月九日傍晚,中央政治局委员沙波夫斯基提早宣布了这项准许立即出国旅游的规定,他说:“我们今天决议通过一项法规,准许所有东德人民出境旅游。”当天夜里,在无一枪一炮的情况下,柏林墙边的东德边界关卡就被蜂拥而至的老百姓冲垮。曾经对企图翻越柏林墙的民众开枪射击的边防军战士,缓缓放下手中的武器,走进这狂欢的人群当中。
   二十年之后,人们依然记得柏林墙倒塌时那激动人心的场景,当时成千上万载歌载舞的人们终于体验到了自由那无比美好的滋味。但是,很少有人知道,柏林墙的倒塌并非始于柏林墙,而是始于莱比锡的圣尼古拉(St. Nikolaikirche)教堂——在这所教堂中开始的和平祈祷会唤醒了民众的良知,并催生了一九八九年东德境内最早的和平示威活动,从而撬动了专制政权的第一块基石。
   当我们在初秋瑟瑟的寒风中来到莱比锡市中心的圣尼古拉教堂时,首先看到的是教堂门口矗立的一根椰树状的、雪白的石头柱子。在德国的其他地方,我从未见过这种充满浪漫色彩的造型的柱子。在教堂门口的小广场上,它与周围严谨整齐的建筑并不协调。圣尼古拉教堂的主任牧师史蒂夫和青年事工组的负责人米勒先生,便约我们在“大柱子”前会面。出租车司机说,这周围只有这个柱子,莱比锡许多市民的约会,都安排在这里呢。
   两分钟之后,两位先生迎面向我们走来。史蒂夫瘦高个子,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米勒身穿红色运动服,脑后还扎着一个金黄的小辫子,不像是教会的工作人员,倒有些“摇滚中年”的模样。两人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会面的过程中,米勒一直滔滔不绝,而史蒂夫更多是在一旁微笑点头并偶尔插话。两人从青年时代起便认识了,此后并肩作战二十多年,早已深具默契。
    
   圣尼古拉教堂外景在高耸入云的石头柱子之下,米勒告诉我说,这是九十年代教堂整修的时候竖立起来的,是教堂内部的那些有三百年历史的柱子的复制品。之所以要将教堂内部的柱子竖立在教堂外边的广场上,自有特别的神学寓意和历史情怀:基督徒必须遵照耶稣基督的教导,成为世上的光和盐。因此,教会不单是关起门来敬拜上帝的地方,教会应当走出教堂,走进民众当中,成为民众生活的中心。在东德一党专制时代,尼古拉教堂中的神职人员和基督徒们便是如此而行的,他们不畏秘密警察的恐吓与骚扰,在这里举行一周一次的和平祷告会。这一活动从三十多人开始,逐渐扩大到几百人、几千人,“因真理得自由”的号角便由此奏响。
   米勒先生特意让我们注意柱子旁边的地上镶嵌的一块铜牌,铜牌上是一串凌乱的脚印以及标注的时间“一九八九年”。一九八九年的秋天,正当昂纳克们踌躇满志地组织民主德国建国四十周年的盛大阅兵仪式的时候,莱比锡的市民们发出第一声呐喊,他们的游行队伍从教堂门口出发,这串脚印便是当时游行的市民的脚印的定格,正如龙应台所说:“在东德,人们用脚步来表达对专制的唾弃。” 作为东德仅次于柏林的第二大城市,莱比锡的民主运动迅速在东德全境引发连锁反应。
   米勒从包里掏出一大叠照片来,这些照片便是当时民众上街游行的场景,游行队伍挤满了莱比锡的内环路。而另一边,全副武装的警察也在整装待发,他们接到命令说,要不惜一切代价制止市民的游行示威活动。不久之前,昂纳克对刚刚发生的北京天安门屠杀发表评论说:“镇压反革命是正确的选择。”在此一情形之下,参加游行活动需要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信心与勇气。米勒说,他手上的很多照片都是后来在安全局的档案中发现的。当时,当局派遣不少便衣混进游行队伍中,将参与者拍照“留念”,以便对他们进行“秋后算帐”。然而,那些趾高气扬的特务们没有根本想到,之后被“算帐”的却是他们自己——东德政权崩溃之后,莱比锡安全局的头子,在法庭上涨红脸庞,语无伦次地说:“我,我为我当初所作的一切感到羞愧。”
   两位先生带我们一起进教堂参观。这是一座注定了会在德国历史中扮演关键角色的教堂:它建于公元一一六五年,是莱比锡最古老的一座教堂。它位于东西和南北两个重要贸易路线的交汇处,是为了纪念中世纪批发商和贸易商的保护神Nicholas而建。从西面看,这座教堂最初是按照罗马式的风格修建的。在十六世纪初,它又陆续扩展和增建了一个哥特式教堂大厅。在一九三二年建成的三个尖塔,一直是被认为是巴洛克风格的建筑。所以,这座教堂是不同时期的建筑风格的组合,它也见证了莱比锡的历史进程。教堂内还有若干巴赫的遗迹,巴赫在一七二三年到一七五零年作为唱诗班的风琴弹奏者和指挥,活跃在这个教堂之中,他的许多著名作品第一时间在此演奏,也为此地带来了莫大的荣誉。史蒂夫说,当年他们走上街头的时候,经常哼唱着巴赫的音乐,那些旋律中蕴含着人类追求与捍卫自由的激情。
   在圣殿里,竖立着一个晚期罗马式木质十字架,是莱比锡最古老的艺术品。米勒先生专门让我们走近端详之,并将上面一处处黑色的斑点指点给我们看。他告诉我们说,这是和平祈祷会期间,大学生们围坐在十字架前,将点燃的蜡烛放在十字架上,蜡烛燃完之后留下的蜡油的痕迹。因而,此十字架亦铭刻了那段重要的历史。教堂内部的装饰,具有法国的古典风格,若干托起教堂穹顶的椰树状的白色柱子,果然与外边的那根一模一样。而祭坛上的和平天使图案,亦很少在欧洲各地的教堂当中出现。史蒂夫说,和平天使不是来自于圣经中的典故,却带给教友们若干深切的启示——如何运用和平的手段争取自由,如何在反对运动中贯彻非暴力的理念?
     昂纳克及统一社会党从来就不喜欢教会,并将教会视为对其独裁统治的潜在威胁。美国学者林茨和斯泰潘在研究苏联东欧的社会变迁的时候指出:“在所有社会之中,宗教都是当权者们最难控制的社会现实。共产主义信仰无神论,要求尽可能限制宗教在公民社会之中的作用。……国际范围内组织起来的罗马天主教会(特别是在波兰和立陶宛)以及新教不同政见者(特别是一九八零年代后期的民主德国)的存在促成了一个不同的公民社会。” 所以,民主社会遵循政教分离的原则,政府不会干涉公民的信仰自由和教会的内部事务,教会除了传播信仰之外,也积极参与慈善、教育等社会事务,成为公民社会的重要组成部分;与之相反,一切专制政权,无论法西斯政权还是共产党政权,都将教会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并采取各种方式打压和限制,企图将教会驱逐出社会生活领域,而牢牢限制在教堂之内,“在民主的社会之中,宗教、教堂以及与之相联系的志愿团体,在团结人民、澄清道德立场(这些道德立场往往具有政治涵义)及组织多样化的利益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广泛的世俗化可能削弱社会的活力。共产主义致力于使社会世俗化,控制并渗透进宗教组织,阻止其进入精英行列,使其无法开展忠于教会的教育。” 在这种艰难的处境下,教会如何成为时代的灯塔?基督徒如何成为明光照耀的生命个体?我对东德时期教会和基督徒的处境很有兴趣,遂向史蒂夫提出了此问题。
   史蒂夫回答说,东德时期的教会大致可以保持其形式上的独立性,在东德并没有出现一个如同中国的“三自会”这样的“御用教会”。一般而言,警察也不敢轻易冲进教会抓人。但是,当局却通过其他种种方式来打击和贬抑教会,对神职人员及其家庭甚至所有教徒实施诸多歧视性政策,使得许多人放弃了信仰、脱离了教会。史蒂夫本人出生于城里的一个普通的牧师家庭,家中有六个兄弟姊妹,因为“出身”的原因,无论学业如何优异,全部都不能上大学,亦不能加入共青团(当然,他们也不愿加入共青团)。初中毕业后,史蒂夫只好去学习泥水匠,白天工作,晚上去教会办的补习班学习。当时,教会向当局争取到了办中学补习班的权利,专门为像他这样的劣等阶层的子弟提供晚间的教学,这样他才完成了中学课程。像德国总理默克尔那样,虽然出身于牧师家庭,却仍然完成了大学教育,甚至读完博士课程的人,在当时的东德可谓寥若晨星。两德统一之后,史蒂夫辞职到神学院学习,毕业之后回到圣尼古拉教堂工作,不久前升任该教堂的主任牧师。
   米勒先生接着这个话题介绍说,他来自于农村,东德政权在农村的控制更强,农村连教会办的文化补习班都没有。他的哥哥成绩最好,却连木工都不让做,被分配到一家化工厂当学徒工,去搬运非常危险的硫酸等物品。这类谁也不愿干的活,通常都强行派给贱民及其子女。米勒的哥哥后来参加民主运动,在一次游行示威中,胳膊被警棍打断并被捕入狱。而米勒本人从农村来到莱比锡,在一家铜锁店当学徒。刚开始他感到未来的生活没有指望,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怨毒。后来,他业余到尼古拉教堂参与青年小组的工作,自学神学并参加民主活动,在教会中找到了安慰和爱。迄今为止,他在尼古拉教堂担任青年工作方面的负责人,已经长达二十多年时间。那些年,他曾是秘密警察重点监视的对象。米勒从书包中掏出一张卡片,这便是秘密警察搜集的关于他的档案资料的目录,其中甚至记载了他的一些朋友对他的揭发及签名。米勒说:“那是一个人人自危的社会,但那样的社会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有一次,他穿着一件自己制作的、写着“尊重不同的生活方式”字样的衣服乘坐电车,一名便衣警察发现之后,将他赶下车去。他还与教会中的青年教友们发起了反对服兵役的运动,一九八九年九月,米勒接到了官方最后一次要求他服兵役的通知书,如果再拒绝这一通知,他会被捕坐牢。就在此时此刻,柏林墙倒塌了。“这真是上帝巧妙的安排。”米勒说。

    然而,正是因为处于“贱民”的地位,史蒂夫和米勒们才获得了真正的自由。我注意到,他们的双手布满了茧子,这是长期从事艰辛的体力劳动的结果。他们是真正的“蓝领”,被排斥在大好前程和优越的工作机会之外,既然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的了,便不再患得患失、而完全可以按照信仰来生活了。他们每周日都去教堂参加礼拜,不必担心教徒的身份影响升迁和入党;他们每周都参加几次祷告会,并就若干社会问题发表意见。在这个“一无所有”的圈子内,和平祷告会的思路逐渐酝酿成形。他们痛切地感受到社会的冲突、不公和虚伪,决定为和平、公义和爱而祈祷。他们的祈祷不是空洞的、抽象的,而是针对具体的、现实的社会事件和生活处境。
   这群年轻人设计了一个和平祈祷会的徽章。这个徽章巧妙地采用了一名苏联雕塑家为莱比锡国际博览会设计的雕塑的图案,以一个拿起锤子敲打一柄刀剑的工人为主体。虽然这是一个社会主义现实主义色彩很明显的图案,他们却巧妙地利用了该图案背后的象征意义:化铁为犁。这也是圣经中的教导。同时,他们也可以借此来保护自己。米勒说:“有一次,当我们举着这个徽章走在街头的时候,一名马列主义老太太走过来咒骂我们说,你们是一群社会垃圾,你们竟敢诋毁社会主义制度,我要去报警,将你们都送进监牢。我便反驳她说,你看,这个图案是苏联老大哥的艺术家设计的,你居然敢对苏联老大哥有所不敬,我才要去检举你呢。结果,她吓得落荒而逃。”
   我们一边参观一边讨论。史蒂夫说,后来他们查看了市民可以自由查阅的秘密警察部门的资料,他们才知道,在高峰时期,当局竟然派遣了多达二十八名秘密警察参加祈祷会并撰写情况汇报。“我们要写回忆录的话,那些材料是最佳的参考。”当时,他们也知道内中必定有密探,但他们从无任何秘密可言,他们在教堂中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当着普天之下所有的人说。在此高压之下,他们也总结了不少经验,让教友们如何在弯曲悖谬的时代保持安静而平和的心境。面对三十多位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牧师在布道中说,虽然现实如此不堪,但我们可以通过信仰,让自己生活在一片净土之中。耶稣教导我们说,要爱人如己;所以,即便对待那些逼迫我们的人,也要如此而行。我们不是要打败他们,并像他们对待我们一样对待他们,而是要让他们看到真理,看到世间还有另一种更加美好的生活方式。牧师的讲道感动了一名线人,这名线人主动站出来说:“我是一名可耻的监视者,我今后再也不做这样的事情了!”
   这名线人在全体弟兄姊妹面前忏悔此前的所作所为,终于获得了上帝的救赎,也获得了大家的谅解,其生命更是得以更新和改变。由此可见,并不是每一个秘密警察和军人,都是专制政权的铁杆支持者,就连东德最后一任国防部长霍夫曼也在其回忆录中说,一九八九年东德举办规模空前的阅兵仪式,“当人民军和边防军的仪仗队列队走过检阅台时,观摩者肯定会油然而生出一系列问题:在这些钢盔底下,军官、军校生、准尉、士官和士兵们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他们真的是那种‘红色普鲁士人’?他们真的会拥有意志和能力,‘无条件地’执行‘工农政权’发布的每一道命令?” 另一方面,大家也认识到,原来秘密警察也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由“特殊材料”制造成的人,不是青面獠牙的魔鬼,大家遂不再对其感到恐惧。一旦身份公开化了,秘密警察便失去了力量,因为“秘密”正是他们让众人感动恐惧的武器,“秘密”也让普通人对他们充满各种不切实际的想像。所以,公开化和透明化是“无权者”的力量源泉所在。米勒说:“如何战胜恐惧是我们的一道功课,我们在圣经中寻找答案,在祷告中寻找答案。”
   上帝垂听了这群人的祷告。上帝是听祷告的上帝。随着参加祷告会的人数越来越多,后来祷告会分成不同的小组,分别就信仰自由、言论自由、拒绝服兵役等问题展开讨论。他们认为,信仰与人权密切相关,而和平祈祷可以赢得胜利。虽然他们被官方媒体描述成“受西德煽动的反对社会主义的坏分子”,但他们用赫尔辛基条约中保障人权的条款与政府展开有理有节的对话,逐渐得到越来越多的市民和信徒的支持。当局的压迫也持续加大,教堂的牧师被警方传讯,警察头子威胁说:“不要以为牧师的身份可以永远保护你。”牧师则回答说:“不是牧师的身份保护我,乃是上帝亲自保守我。”对方无言以对。当局还向整个教区的主教施加压力。主教亲自写信给圣尼古拉教堂的神职人员,指示他们立即停止和平祈祷会。但是,圣尼古拉教堂的牧师和教会同工都认为,必须坚持教会体系内部的民主程序,教会不是一个平行于世俗政权的金字塔式的权力机构,主教的指示不是一道只能被动接受的圣旨。因此,他们专门为此祷告,倾听来自上帝的声音。然后,他们举行了一次民主投票,会友全票通过了支持祈祷会的决议。一九八九年秋天,主教亲自来此视察,本来想要劝说教友们“顺服掌权者”,结果反倒被教友们的祷告和行动所感动,转而莅临包括圣尼古拉教堂在内的莱比锡四个最著名的教堂,并为教友们以及在一旁监视的警察们恳切祷告。
   这时,米勒走到教堂中央的一盏巨大的灯台前,告诉我说:“这是教堂中有数百年历史的宝物,这个灯台的样式十分特别,它就像一盏盛开的花朵,最后花瓣都向内收拢。这一造型的寓意是,我们的信仰不是制造冲突和麻烦的信仰,而是缔造和平与公义的信仰。青铜可以用来制造仇恨的箭头,也可以用来制造此和平之灯台。所以,我们的信仰启示我们,无论在何种情况之下,仍然要坚持非暴力的方法来寻求自由。因为暴力一旦启动,则非任何人所能控制,受害者向施暴者转变,世间遂无正义可言。”灯台上数十支蜡烛在燃烧,烛光闪闪,似乎将我们带回了二十年前那个风声鹤唳的夜晚。
   那时,昂纳克扬言说,我们的党、军队、警察和武装工人战斗队,已经作好了应付一切事变的准备。他确实有信心十足的资本:一九八九年,统一社会党拥有二百三十多万正式和预备党员,几乎相当于东德成年人的四分之一,此比例在苏联和东欧的共产党国家中是最高的;东德的安全部拥有近十万名编制内工作人员以及将近六十万的非编制内人员,其比例也是无与伦比的;东德的经济水准在苏联和东欧国家中最高,甚至让老大哥苏联也羡慕不已,普京当时被派到苏联驻东德使馆从事情报工作,对东德的物质生活条件相当满意。因此,昂纳克对自己的统治颇为满意,对戈尔巴乔夫的忠告“对变局反应太迟的人必将是失败者”嗤之以鼻。他认为可以倚靠手中的资源压制并消灭所有的反对派,放眼国内没有任何一支力量可以与之抗衡。但是,昂纳克没有想到的是,他面对的不是硬碰硬的群众的暴力反抗以及党内的政治阴谋,而是基督徒的烛光和祷告。这是一群手无寸铁的信仰者,他们在烛光前齐声祷告,他们的心中既没有仇恨,也没有夺取权力的欲望。对于企图夺权者,可以用武力和阴谋来打击或瓦解之,但对于超越权力诉求的爱自由者群体,昂纳克束手无策。正是因为烛光和祷告,以及国内国际形势的演变,使得莱比锡和柏林墙没有重演天安门的血腥场景。
   很快,两个小时的会晤就要结束了,我们请求史蒂夫为我们祷告,为中国教会和中国人民祷告。当我们一起牵手祷告的时候,我们也分享了他们的信心、勇气和智慧。他们的笑容单纯而灿烂,他们看到了祷告所产生的美好结果。我们也必将如此。是的,从莱比锡圣尼古拉教堂里的和平祈祷会到柏林墙的倒塌,看起来似乎遥不可及,实际发生的时候却差不多是一步之遥。多年之后,退役海军上将霍夫曼在其回忆录中思索表面上固若金汤的东德政权瞬间瓦解的原因时指出:“首要原因肯定是缺乏民主与自由,从而使每个个体日甚一日地感觉到这种缺憾,使整个社会逐渐趋于瘫痪。当党和国家领导人距离人民越来越远时,当他们对现实和公民需求的关注越来越淡漠,甚至于极其荒唐地背离社会科学基本原理一意孤行时,当他们的统治越来越明显地具有专横、武断、强制的色彩时,只需在火药桶内投入区区一个火星,便可以引发广大东德公民的公愤。” 这名忠心耿耿的职业军人只是看到了东德党政一体的政权内在的自我毁灭机制,却未能深刻地领悟那来自祈祷和烛光的力量,那力量不是任何强大的武装力量可以战胜的。那力量,蕴藏在无数个像史蒂夫和米勒一样的普通人当中;那力量,凝聚在教堂的屋檐之下;那力量,柔弱胜刚强。
   参考书目
   历史回眸:德国如何实现了和平统一? http://www.dw-world.de/dw/article/0,2144,1728547,00.html
   龙应台《这个动荡的世界》,汕头大学出版社,1998年第1版,第130页。
   林茨、斯泰潘《民主转型与巩固的问题:南欧、南美和后共产主义欧洲》,浙江人民出版社,2008年第1版,第251页。
   林茨、斯泰潘《民主转型与巩固的问题:南欧、南美和后共产主义欧洲》,浙江人民出版社,2008年第1版,第252页。
   霍夫曼《最后一道命令》,海南出版社,2001年第1版,第4页。
   霍夫曼《最后一道命令》,海南出版社,2001年第1版,序言,第3页。 

周勍在东德地区亲身感受到当年东德和平革命时的情况

应邀在德国进行研究访问的中国作家周勍先生,在东德地区亲身感受到,当年东德民众用理性和人性战胜专制,取得和平革命的胜利。自由亚洲电台特约记者天溢由德国发来的报道

今年是柏林墙倒塌二十周年纪念,从年初开始,德国社会就展开了不同形式的纪念活动。从去年十月份开始,应德国笔会等一些研究机构邀请,到德国进行研究交流的著名作家周勍先生,曾经因为"六.四"问题被关押三年。最近,他在到前东德地区访问交流的时候,亲身感受到当年东德和平革命时的情况。
 
为此,他对记者介绍说:“在德累斯顿本来安排我和八九年当年在教堂祈祷的牧师,启动东德和平革命的牧师做一个对话,后来他病了、住院了。但是我到教堂去了一下,接触了一些当事人,非常有感触。”
 
对此,他具体介绍说:“当年,东德共产党要镇压民众抗议的时候,实际上,最早在教堂中祈祷的人只有七十多个人,但是外边有几百个警察。到了两百多人的时候,外边警察已经上千。但是到了有大约一万人的时候,政府就把外边的部队调来了。”
 
周勍先生说,对此,当地民众进行了有效的和平抵抗。

“当时,从德累斯顿附近的一些城市,如莱比锡等,民众就开着车,步行往德累斯顿去,人们是一手拿着蜡烛,一手祈祷,就这样生生地把一个极权给软化,使它垮掉了。”
 
为此,他还特别介绍了他所了解的东德军队中发生的一些的情况。

“在这中间,我见到了一个人,非常有意思。我上次就见到过他,他过去是东德的一个将军,相当于中国的少将。他当时就在莱比锡执行任务。他看到他的妹妹、母亲都是抗议的群众。他没有接到上级指示的时候,他就对部下说,我们不能够带枪,最多带棍棒,带枪就一定不能够带枪栓。他下完了这个命令,已经开拔的时候,才接到上级的命令。上级的命令也说,组织群众,不能够带枪栓。”
 
对于东德和平革命的成功,周勍先生说:“所以,我就觉得理性和人性,对于一个专制最有软化力。这点让我非常有感触!”
 
以上是自由亚洲电台特约记者天溢由德国发来的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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