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6月5日 星期日

深圳异议人士林生亮:非暴力不合作抗争(2)

 

林生亮照片,2022年2月摄于荷兰阿姆斯特丹。 (受访者提供)

深圳异议人士林生亮近日接受大纪元专访,分享自己走上非暴力不合作抗争的心路历程,希望记者用文字记录下来,以给更多的人带来启发。

接上文:专访林生亮:谈非暴力不合作抗争(1)

理性

在监狱和看守所,曾经有坐过几次牢的很多人教过他,说你对准一个人把他打下去,下次他再也不敢打你了。

「我有过以牙还牙的念头,十几个人当中打我下手最狠的那个人躺在床板上睡觉的时候,我上厕所经过他,我也在犹豫要不要报仇?他经常欺负我,还把我像抓小鸡一样,摁在地上打,打到我一动不动的,半小时后手才恢复知觉。最终我用理性战胜了冲动。」林生亮说。

林生亮想到,是管教指使牢头狱霸打他,如果这样打了他,自己有罪反而要加刑。从此他坚定自己的想法,就是「非暴力」。 「你怎么打,我笑着面对他们,还帮数着打了几下,我说『你才打了十下啊,继续打啊。』打到打我的人都打不下手了。」

负责看管他的有一个人三天就不干了。第七天的时候,第二个人崩溃了。 「最终我用我的行为把所有人征服了,都同情我。一开始说你傻,但是我一直坚持着,那个人突然有点崩溃,不敢再看我的眼睛,说『我是人不是狗……』,突然就失控了。」

他说,「这种心理较量有时候无法用语言形容,那时候我还不是基督徒,得益于高智晟等人的故事,警察用牙签去戳他私处,把他牙齿打断……让我有一个提前适应的思想准备,当然也有恐惧。他们是基督徒,还有那些法轮功弟子,怎么强迫、殴打、洗脑,不让吃饭,都没有屈服。他们能做到,我这个跟他们比不算什么。就这样支撑着我的信念。」

「在从化监狱,被烟头烫,被十几个人殴打,我也没还手。犯人用拖把头塞在我嘴巴上,警察看了也不制止。在入监队,超强度的训练,头皮掉了好几层。我的痛苦抗争之后,后面的人就好过一点了,我一直在投诉。」

传奇

有一次,犯人用床单把林生亮包起来,手脚绑着,扔在厕所里面,在看守所叫「打包」。但是林生亮练过瑜珈,身子软可以劈叉,不到一分钟就解开了。还有一次穿着约束衣,二个手交叉不能动,吃饭都要别人喂的,不到10分钟他也解开了。

「他们把我从监室里带出来,几个人摁住我,那个时候我反抗,不让他封嘴巴,不让他穿约束衣,不让他戴手铐,爆发出来愤怒的力量。我在喊,很多人静静地听,有的坐在窗口听,这个对他心理产生很大的震慑作用。」林生亮说。

宝安区看守所有个区长叫吴振国,对法轮功和所有异议人士用心非常险恶的,在押人员称为十大恶人之一。林生亮就骂他,揭露他。很多警察对吴振国也有意见,暗中支持他,眼神是鼓励的。

他骂警长,「你们有没有父母?你今天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记录的!你的子女知道你在这里迫害我吗?你的子女将来知道你做这些事情会怎么想啊?……」

他曾被用脚镣手铐铐在窗口七天,他天天讽刺管教,「你100种方法今天第几天了?你用了几招啊?我又不报数,只问他不同的问题,拷问他的灵魂,问得他心里发毛。后来他就不进仓了。有一个人也是涉黑的牢头,他是有关系的,有一次人家打我,他看不下去了,过来打人家。」

「我在那里,打人的事件减少。因为我用实践告诉他们,你打我没用。我不说脏话,但是每句话直击人的灵魂。」林生亮说,「牢友跟我讲,那些人(管教)见到你就怕,躲着你。当然这个有点夸张,但是他们传起来的时候就变得比较传奇。」

影响力

林生亮在监狱收集被关押、被迫害法轮功学员的名字,交给人权律师曝光。管教不准他跟别人说话,他就演讲,坐板的时候讲《独立宣言》,能倒背如流。

在宝安看守所监禁期间,林生亮托人带出三封信(举报信、自白书、家书),在海外大量的发布。后来所长撤换了。

林生亮认为,无论在哪里照样做事,一样在抗争,在扩大影响力。 「在看守所没人不认识我,有些管教跑来监室看一下哪个是林生亮,因为到处都在传我的事情,监狱里虽然封闭,也有一个信息流。留在那里的人,会把这个消息传给后面因为言论自由被抓的人。」

「有的原来不认识我的,在那个看守所关了之后,知道有个叫林生亮的人,出来找我。在从化监狱,监狱长每个月过来看我一二次,很多人搞不懂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又是一个反革命。」他说,「不是说坐了牢就不能做事,你找到一个方法,都是可以去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可以有一个示范作用。」

林生亮在狱中写了大量日记,详细记录每天发生的事,都被狱警抄走了。 「监狱里面的记忆跟外面的记忆是不一样的。」他说。

绝食抗争

2021年年初,林生亮因为在朋友圈发「光复香港 时代革命」的水印又被抓走了。他绝食15天,人瘦了十多斤,状况却非常好,被释放后生龙活虎地走回家。

这次比较庆幸的是,他的朋友帮他销毁了保存资料的苹果手机,国保无法取得「证据」。他跟国保打交道也是秉持非暴力不合作,验尿、抽血抬着,没办法插管,也没办法做核酸检测,在医院僵持着,把法警累得够呛。

犯人都很关心他,在林生亮绝食的时候接力,比如第5天走的人留下电话号码,让第7天出去的人告诉他林生亮什么情况了。后来出来的这些人建了一个群,林生亮还帮助他们找工作。国保说:你要出来还有一个队伍在找你呀!

2021年5月29日,林生亮受洗成为一名基督徒。 4月25日他第一次去教会,就遇到深圳警察冲击教会,100多个警察把楼封了。当时林生亮的老乡郭富坤在宝安看守所离奇死亡,林生亮介入这个案子,当局非常紧张。后来赔偿给家属60多万。

倡导非暴力不合作

在监狱里,犯人往饭里吐口水,多余的菜扔到都不给牢犯吃,在训练的时候不让上厕所,导致有人尿在裤子上,遇到这种事情林生亮都会找狱警投诉。 「像傻子一样坚持」,这样通过不停的抗争,改善了犯人的待遇。

「在国家机器面前,被系统性的打压、围剿你的生活空间,用这种抗争方式相对来说是成本比较低的,而且对个人来说也是一种自我保护。用这种方法去影响到你身边的人,包括迫害你的人。」他说,他给警察启蒙,有时候警察也会跟他说一些知心话。

林生亮认为,自己能侥幸逃出国是因为实践这种抗争方式让当局内部产生裂变,有人同情他,或者嫌他留在深圳太麻烦。

「我在监狱里用这种方式。我在监狱外,他每次要抬来抬去,有一次抬到家门口了,说要不要抬你回家里啊?我说你从哪块砖把我抬走的,你就把我抬回哪一块砖。很幽默,又坚持原则。」

他解释说,从心理学角度,两个人生气,只有打架才能平息怒火时,我就打你5下,你一直微笑面对的,我还打得下手吗?但是你骂我,我的手不会停下来,你越反抗我越打你,继续打你。

「同样的原理。十几个人冲上来打你,踹你的肋骨,你防啥啊,只能抱着头,你反抗的话,更有可能打到致命的地方,或者把你打死了。

「我用非暴力,怎么打都不还手,还要笑着跟你讲,还要坚持不合作。一开始都不解,甚至排斥你,到后面慢慢理解同情你,最后敬重你。这样一个心理过程。」

他表示,当然面对暴政,暴力反抗是天然的权力。不要因此误解非暴力是排斥暴力反抗暴政,非暴力只是一种抗争方式而已,不要过于简单地理解。

「如果整个社会能做到,就像曼德拉抵制英国统治、争取权利一样,这需要一个从点到面的推动。」林生亮相信,整个国家发展的脉络也是这样,现在是仇恨,然后妥协、和解,最后走入民主,最终还是要回归到妥协和和解。

(全文完)

2022年6月3日 星期五

专访林生亮:谈非暴力不合作抗争心路历程(1)

 


记者李新安采访报导)中共暴政下,民众抗争越来越激烈。深圳异议人士林生亮近日接受大纪元专访,分享自己走上非暴力不合作抗争的心路历程,希望其经历给更多的人带来启发。

从查电瓶车说起

专访林生亮是缘于中共近期的新一轮整治电瓶车行动。在这一轮整治行动中,中共要求电瓶车挂牌,并以各种名目罚款、扣车。林生亮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谈到自已是如何应对交警的无理罚款。

林生亮家有二三台电瓶车。遇到交警查车,林生亮就怼他,要他拿出法律法规,催他赶紧开单,开完单就要行政诉讼他。后来警察就不查他的车了,让他赶紧走。

有的时候,林生亮跟警察怼急了,就采取非暴力不合作方式应对。林生亮说,他(警察)就要把我抬走,我就不用力啊,四五个人把我抬上车,抬回派出所,我不说话,又不走。在他眼里看起来就像耍赖一样,实际上这种方法是很奏效的。

林生亮表示,一直想把这些非暴力不合作的抗争方式写下来,可以让很多人借鉴。因为当有一天全部人上街的时候,他(警察)要清场或者干什么的时候,大家都知道要怎么样做。

你不用力,让他抬,非暴力不合作。我眼睛一闭,周围的人一看以为我被警察打死了,他们心里又慌了。有人拍视频,他越看就越慌,这个非常管用的。

他们也曾经侮辱我,你为什么要这样装死?我不理他,闭上眼睛一动不动,让他抬,后来他们对我这种方法无技可施。我说我自己的身体我做主啊,你是强迫我,我为什么要用力啊?你们用力就行了。我是让自己的身体放松到自然状态。

林生亮因为关注维权经常被警察找去喝茶。他举例说,去年年初的时候,他因为在朋友圈发布光复香港 时代革命水印,被“抬”到派出所,身体保持放松状态就写在笔录上。

后来派出所的人一看到国保把我带到派出所,他们就躲,借故走。国保又不干活,叫巡防、保安来抬,把他们累得半死,又不能让他们打我。我又不用力,不说话,这个事他们非常头痛。”他说。

林生亮还整理了《公民如何应对讯问手册》,介绍使用不合作的方法,譬如面对警察的所有问题,就是不知道不清楚不说话因为讯问是有套路的,破掉它,主动性就在你身上。他说。

林生亮介绍,这一套暴力不合作理念,是他从监狱的实践中得来的经验,揉合了基督徒的殉教精神和唐荆陵律师在公民维权中倡导非暴力不合作理念等,形成了自己独特的一种抗争方式,包括不断的身体抗争和精神意志上的对抗。

觉醒

林生亮出生在广东梅州,在深圳发展;曾经三次被抓,二次判刑入狱,多次被强迫失踪;于20218月携女儿抵达荷兰至今。

林生亮今年过年期间在荷兰朋友家中。(受访者提供)

据林生亮讲述,他从小好学又反叛,听爷爷奶奶讲文革、土改等历次运动,因而讨厌共产党。爷爷奶奶二个家族都是地主,自杀的、疯的,死了很多人。父亲是地主崽,到初中就不能读书了,上学也受到欺负,一辈子胆小懦弱怕事。

1989年北京天安门事件时,林生亮读小学五年级。到初中的时候,他收听美国之音,虽然短波经常被干扰,但是陆陆续续听到不同的声音。2000年以后,他在北京做生意时,亲自接触到经历过六四的人,他们把当场的情况告诉他。

2004年回到深圳,他开始在网络看一些视频(包括海外的),早期用的是自由门和无界翻墙软件,就这样打开了窗口。后来经历了乌坎事件,逐渐参与线下活动,参加了微博车牌党,在网络上实名B-林生亮,积极参与深圳同城饭醉和声援维权行动。

第一次参加线下活动令他印象最深刻。他说,香港的妮可和大家在深圳布吉旺角酒楼见面,为宣扬民主的深圳警官王登朝的家属募捐。妮可的勇敢和担当让他克服了恐惧。

据他介绍,当时有个口号一人一博,改变中国,反腐的人就通过微博惩治腐败。后来当局限制言论自由,线上线下同步打压。

不断的有人被抓。网上打得七零八散,当年在妮可的聚集上,我想找回车牌族的人几乎都找不到了。林生亮说。

第一次被抓

林生亮的事业成功,经常在幕后帮助别人,直到2010年亲身参加了维权行动。他在宝安区创业电子城做批发生意,房东通过官商勾结办出消防许可证,但办不了营业执照。三百商户要去市政府上访。当地政府怕上访影响到大学生运动会,最后强制调解。

20175月,林生亮因为在共享自行车涂鸦、支持郭文贵报料被抓,后被以寻衅滋事判刑一年二个月。

第一次坐牢对家里打击非常大,员工都跑了。我做天猫,做线下批发,有二个门面,还有二层的仓库。林生亮提供一份拍卖通知书显示,20196月,林生亮名下的二处房产被以118万多的价格起拍。

林生亮名下的二处房产(商铺)被拍卖。(受访者提供)

那是我坐牢的时候,他们把我的二个商铺拍卖了,是二个临街的商铺。当时没办法请律师走法律程序。林生亮被抓后,因为没人打理生意,无法偿还银行借款,损失巨大。

20187月出狱后,林生亮把坐牢的经历和遭受的酷刑以及判决书在推特上发表。一些资料是他装在药袋薄膜里、塞在肛门里带出来的,上面记录着每天基本上都有人被管教或牢头罚班、罚通宵班、飞机班(睡下一会又起来);还有购物小票,牢头强制抽水。

刚刚自由一个月,林生亮第二次被抓,因要求倡议成立中共恶人榜和揭露监狱黑暗。他被以寻衅滋事罪判刑二年,投入从化监狱。

2018年8月,林生亮因倡议成立“中共恶人榜”被判刑二年。(受访者提供)

炼狱

林生亮回忆,自己在狱中遭受酷刑,跟他们斗争。见到管教、牢头要半蹲(跪),我不蹲,不服从。他处处打压你,连续二三天不让你睡觉,眼睛一闭上就踢你,睡不了一秒钟,搞得我现在晚上一有动静就醒了,再也睡不着。

后来我就用了一种灵魂出窍的办法,我的眼睛不闭上,固定看着一个点。他们看我眼睛不动了,就踩我肋骨,怎么踢我都不动(没感觉),好像精神和肉体已经分身了,后来我才知道这叫催眠。用这种方法去休息一下,几秒,十几秒,他们就一直踩我,肋骨被打伤过,踩我肋骨才有感觉,眼睛眨一下。”他说。

每天有涉黑的二个犯人看着他,他一直站着不能坐,除了吃饭睡觉;双臂被掐住固定姿势站在一块砖上,全身骨头像散架一样;上厕所要牢头同意,还要像女人一样蹲下去尿尿,站起来就被打;不给菜吃……当时说有100种方法折磨他,我到现在腰椎盘突出,就是因为酷刑。他说。

有一次他被用脚镣手铐铐在窗口,他在那里喊:“打倒共产党!独裁专制必亡!自由民主万岁!……把嗓子都喊破了,喊了一下午。”

管教让所有人把电视开大音,把他的嘴堵上,带上头盔,缠住布条。很多人把他摁住,他用牙齿把胶纸咬断,照样喊。他被抬回来的时候,有个犯人掰断了他的左脚大趾头现在左脚不能单独用力,经常疼痛。

林生亮在仓室按警报没人接,他就喊:“打人了!这里有牢头狱霸!”他告诉律师,律师告诉检察院,时间地点都记录下来,就是不处理,就这样折磨他。林对他们说,“你尽管使,你现在才使用多少种方法?他不愿屈服,身体好一点继续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