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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4月2日 星期二

打击新三种人是老三种人的反攻倒算

@吴稼祥 : 今天开会,听到一个骇人听闻的事情,说是全国宣传工作会议,提出要打击新三种人:反党、反国家、反民族的人。1983年,我作为中央第17调查组工作人员,到山东搞整党调查,清查三种人:帮派思想严重的人,打砸抢分子,和造反起家的人。如果这个传闻是真,则应该是老三种人的反攻倒算。


2013年3月19日 星期二

海子:梭罗这人有脑子


梭罗这人有脑子
创作时间:1986年8月15日
作者:海子

1、
梭罗这人有脑子
像鱼有水、鸟有翅
云彩有天空
2、
好在这人不是女性
否则会有一对
洁白的冬熊
摇摇晃晃上路
靠近他乳房
凑上嘴唇
3、
梭罗这人有脑子
梭罗手头没有别的
抓住了一根棒木
那木棍揍了我
狠狠揍了我
像春天揍了我
4、
梭罗这人有脑子
看见湖泊就高兴
5、
梭罗这人有脑子
用鸟巢做邮筒
两封信同时飞到
还生下许多小信
羽毛翩跹
6、
梭罗这人有脑子
不言不语让东窗天亮西窗天黑
其实他哪有窗子
梭罗这人有脑子
不言不语做男人又做女人
其实生下的儿子还是他自己
7、
灯火的屋中
梭罗的盔
——一卷荷马
这人有脑子
以雪代马
渡我过水
8、
梭罗这人有脑子
月亮照着他的鼻子
9、
那个抒情的鼻子
靠近他的脑子
靠近他深如树林的眼睛
靠近他饮水的唇
(愿饮得更深)
构成脑袋
或者叫头
10、
白天和黑夜
像一白一黑
两只寂静的猫
睡在你肩头
你倒在林间路途上
让床在木屋中生病
梭罗这人有脑子
让野花结成果子
11、
梭罗这人有脑子
像鱼有水、鸟有翅
云彩有天空
梭罗这人就是
我的云彩,四方邻国
的云彩,安静
在豆田之西
我的草帽上
12
太阳,我种的
豆子,凑上嘴唇
我放水过河
梭罗这人有脑子
梭罗的盔
——一卷荷马

赏析

这首诗其实是在写无为的思想的,这里的梭罗的智慧,与中国的老子哲学几乎是完全一致的,一切都遵循大自然规律,不做违反自然法则的事,也就是“无为”。人的物质生活也应该降到最低,自给自足,但精神生活一定要崇高,要有诗意,——“梭罗的盔——一卷荷马”。
海子实际上是在构造一个理想的社会,在这理想的社会中,人们应该像梭罗那样去生活,去思考。人们最大限度的放弃物质上的欲望和追求,不破坏自然,不违背自然规律,尽量少的向自然索取,回到古代农业社会自给自足的状态。精神上却不能低俗,要阅读诗歌,在大自然中发现美,追求美,与大自然中的万物平等和睦的相处。而且尽量不跟外界来往,也就是老子说的小国寡民的社会状态——“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这样人与人之间就没有攀比,没有那些外来的信息刺激内心的欲望,使人不争,安于自然安逸的现状,使人人的内心安宁,获得真正的幸福。
这就是梭罗的智慧,也可以说是老子的智慧,这种智慧是现代物质社会所欠缺的,人们不断追求物质和欲望的满足,却将内心的安宁和幸福远远丢弃。
纸醉金迷不是幸福,香车宝马也不是幸福,任何幸福都来自内心的安宁和满足,物质世界永远无法替代人的精神世界,物质上的满足也永远不能代表精神上的满足,陷入物欲深渊的人也不会真正地满足过。
理解这首诗的关键在于理解这首诗中蕴含的核心思想,其他细节上的东西,可以品味,也可以不去细究。

作者简介

海子(1964—1989),原名査海生,1964年5月生于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高河镇查湾村,在农村长大。1979年15岁时考入北京大学法律系,大学期间开始诗歌创作。1983年自北大毕业后分配至中国政法大学哲学教研室工作。1989年3月26日在山海关与龙家营之间的火车慢行道上卧轨自杀。在诗人短暂的生命里,他保持了一颗圣洁的心。他曾长期不被世人理解,但他是中国20世纪80年代新文学史中一位全力冲击文学与生命极限的诗人。他凭着辉煌的才华、奇迹般的创造力、敏锐的直觉和广博的知识,在极端贫困、单调的生活环境里创作了将近200万字的诗歌、小说、戏剧、论文,是中国新诗史上最优秀的诗人之一。

2013年3月9日 星期六

疯蟹 :蟹农场最新作品


蟹农场2013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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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rry, Pirate Bay, I use your logo without permission:-) Filed under: 蟹农场 Tagged: cartoon, Censorship, China, 真理部, 一党独裁, 专制

蟹农场2013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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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u Xia Filed under: 蟹农场 Tagged: cartoon, Censorship, China, 非法拘押, 刘霞, 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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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蟹 (蟹农场 Hexie Farm) - 1 週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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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蟹 (蟹农场 Hexie Farm) - 2 週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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蟹农场20130129

疯蟹 (蟹农场 Hexie Farm) - 5 週前
CDT cartoon: The New Clothes of Reform Filed under: 蟹农场 Tagged: cartoon, Censorship, China, 真理部, 审查, 宣传, 改革

蟹农场20130125

疯蟹 (蟹农场 Hexie Farm) - 5 週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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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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蟹农场2013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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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蟹 (蟹农场 Hexie Farm) - 2 個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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庹震 Filed under: 蟹农场 Tagged: cartoon, Censorship, China, 蟹农场, 言论自由, 四格漫画, 审查, 宣传, 漫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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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2月16日 星期六

简介:瓦尔登湖(Walden; or, Life in the Woods)


瓦尔登湖Walden; or, Life in the Woods中国大陆瓦尔登湖中国台湾湖滨散记,是美国作家亨利·戴维·梭罗所著的一本著名散文集。
该书出版于1854年,梭罗在书中详尽地描述了他在瓦尔登湖湖畔一片再生林中度过两年又两月的生活以及期间他的许多思考。瓦尔登湖地处美国马萨诸塞州东部的康科德镇,离梭罗家不远。梭罗把这次经历称为简朴隐居生活的一次尝试。
《瓦尔登湖》的中文译本有多种,例如有李继宏徐迟张知遥以及戴欢等翻译的版本。

[编辑]章节

  • 经济篇(Economy)
  • 我生活的地方;我为何生活(Where I Lived, and What I Lived For)
  • 阅读(Reading)
  • (Sounds )
  • 寂寞(Solitude)
  • 访客(Visitors)
  • 种豆(The Bean-Field)
  • 村子(The Village)
  • (The Ponds)
  • 倍克田庄(Baker Farm)
  • 更高的规律(Higher Laws)
  • 禽兽为邻('Brute Neighbors)
  • 室内的取暖(House-warming)
  • 旧居民;冬天的访客(Former Inhabitants; and Winter Visitors)
  • 冬天的禽兽(Winter Animals )
  • 冬天的湖(The Pond in Winter)
  • 春天(Spring )
  • 结束语(Conclusion)

2013年2月14日 星期四

梭罗:瓦尔登湖




你能把你的心安静下来吗?如果你的心并没有安静下来,我说,你也许最好是先把你的心安静下来,然后你再打开这本书,否则你也许会读不下去,认为它太浓缩,难读,艰深,甚至会觉得它莫明其妙,莫知所云。
§ · 瓦尔登湖 · (No comments) ·


当我写后面那些篇页,或者后面那一大堆文字的时候,我是在孤独地生活着,在森林中,在马萨诸塞州的康科德城,瓦尔登湖的湖岸上,在我亲手建筑的木屋里,距离任何邻居一英里,只靠着我双手劳动,养活我自己。在那里,我住了两年又两个月。目前,我又是文明生活中的过客了。
§ · 瓦尔登湖 · (No comments) ·


一八四五年三月尾,我借来一柄斧头,走到瓦尔登湖边的森林里,到达我预备造房子的地点附近,就开始砍伐一些箭矢似的高耸入云的还年幼的白松来做我的木材。开始时要不东借西借,总是很难的,但这也许还是唯一的妙法,让你的朋友们对你的事业发生兴趣。斧头的主人,在他出手借给我的时候,说它是他掌中的珍珠;可是我归还他时,斧头是愈加锋利了。我工作的地点是一个怡悦的山侧,满山松树,穿过松林我望见了湖水,还望见林中一块小小空地,小松树和山核桃树丛生着。湖水凝结成冰,没有完全融化,只化了几处地方,全是黝黑的颜色,而且渗透着水。我在那里工作的几天之内,还飘过几阵小雪:但当我回家去的途中,出来走到铁道上的时候,在大部分的地方,它那黄沙地一直延伸过去,闪烁在蒙蒙的大气中,而铁轨也在春天的阳光下发光了,我听到云雀、小鹅和别的鸟雀都到了,来和我们一块儿开始过这新的一年。那是愉快的春日,人们感到不满的冬日正跟冻上一样地消溶,而蛰伏的生命开始舒伸了。有一天,我的斧头柄掉了,我伐下一段青青的山核桃木来做成一个楔子,用一块石头敲紧了它,就把整个斧头浸在湖水中,好让那木楔子涨大一些,这时我看到一条赤练蛇窜入水中,显然毫不觉得不方便,它躺在湖水底,何止一刻钟,竟跟我在那儿的时间一样长久;也许它还没有从蛰伏的状态中完全苏醒过来。照我看,人类之还残留在目前的原始的低级状态中,也是同样的原因;可是人类如果感到万春之春的影响把他们唤醒了起来,他们必然要上升到更高级、更升华的生命中去。以前,我在降霜的清晨看到过路上一些蛇,它们的身子还有一部分麻木不灵活,还在等待太阳出来唤醒它们。四月一日下了雨,冰溶了,这天的大半个早晨是雾蒙蒙的,我听到一只失群的孤鹅摸索在湖上,迷途似的哀鸣着,像是雾的精灵一样。
§ · 瓦尔登湖 · 1 comment ·


到达我们生命的某个时期,我们就习惯于把可以安家落户的地方,一个个地加以考察了。正是这样我把住所周围一二十英里内的田园统统考察一遍。我在想象中已经接二连三地买下了那儿的所有田园,因为所有的田园都得要买下来,而且我都已经摸清它们的价格了。我步行到各个农民的田地上,尝尝他的野苹果,和他谈谈稼穑,再又请他随便开个什么价钱,就照他开的价钱把它买下来,心里却想再以任何价钱把它押给他;甚至付给他一个更高的价钱,——把什么都买下来,只不过没有立契约,——而是把他的闲谈当作他的契约,我这个人原来就很爱闲谈,——我耕耘了那片田地,而且在某种程度上,我想,耕耘了他的心田,如是尝够了乐趣以后,我就扬长而去,好让他继续耕耘下去。这种经营,竟使我的朋友们当我是一个地产拍客。其实我是无论坐在哪里,都能够生活的,哪里的风景都能相应地为我而发光。家宅者,不过是一个座位,——如果这个座位是在乡间就更好些。我发现许多家宅的位置,似乎都是不容易很快加以改进的,有人会觉得它离村镇太远,但我觉得倒是村镇离它太远了点。我总说,很好,我可以在这里住下;我就在那里过一小时夏天的和冬天的生活;我看到那些岁月如何地奔驰,挨过了冬季,便迎来了新春。这一区域的未来居民,不管他们将要把房子造在哪里,都可以肯定过去就有人住过那儿了。只要一个下午就足够把田地化为果园、树林和牧场,并且决定门前应该留着哪些优美的橡树或松树,甚至于砍伐了的树也都派定了最好的用场了;然后,我就由它去啦,好比休耕了一样,一个人越是有许多事情能够放得下,他越是富有。
§ · 瓦尔登湖 · (No comments) ·


如果更审慎地选择自己追逐的职业,所有的人也许都愿意主要做学生兼观察家,因为两者的性质和命运对所有的人都一样地饶有兴味。为我们自己和后代积累财富,成家或建国,甚或沽名钓誉,在这些方面我们都是凡人;可是在研究真理之时、我们便不朽了,也不必害怕变化或遭到意外了。最古的埃及哲学家和印度哲学家从神像上曳起了轻纱一角;这微颤着的袍子,现在仍是撩起的,我望见它跟当初一样的鲜艳荣耀,因为当初如此勇敢的,是他的体内的“我”,而现在重新瞻仰着那个形象的是我体内的“他”。袍子上没有一点微尘;自从这神圣被显示以来,时间并没有逝去。我们真正地改良了的,或者是可以改良的时间,既不是过去,又不是现在,也不是未来呵。
§ · 瓦尔登湖 · (No comments) ·


但当我们局限在书本里,虽然那是最精选的,古典的作品,而且只限于读一种特殊的语文,它们本身只是口语和方言,那时我们就有危险,要忘记掉另一种语文了,那是一切事物不用譬喻地直说出来的文字,唯有它最丰富,也最标准。出版物很多,把这印出来的很少。从百叶窗缝隙中流进来的光线,在百叶窗完全打开以后,便不再被记得了。没有一种方法,也没有一种训练可以代替永远保持警觉的必要性。能够看见的,要常常去看;这样一个规律,怎能是一门历史或哲学,或不管选得多么精的诗歌所比得上的?又怎能是最好的社会,或最可羡慕的生活规律所比得上的呢?你愿意仅仅做一个读者,一个学生呢,还是愿意做一个预见者?读一读你自己的命运,看一看就在你的面前的是什么,再向未来走过去吧。
§ · 瓦尔登湖 · (No comments) ·


这是一个愉快的傍晚,全身只有一个感觉,每一个毛孔中都浸润着喜悦。我在大自然里以奇异的自由姿态来去,成了她自己的一部分。我只穿衬衫,沿着硬石的湖岸走,天气虽然寒冷,多云又多凤,也没有特别分心的事,那时天气对我异常地合适。牛蛙鸣叫,邀来黑夜,夜鹰的乐音乘着吹起涟漪的风从湖上传来。摇曳的赤杨和白杨,激起我的情感使我几乎不能呼吸了;然而像湖水一样,我的宁静只有涟漪而没有激荡。和如镜的湖面一样,晚风吹起来的微波是谈不上什么风暴的。虽然天色黑了,风还在森林中吹着,咆哮着,波浪还在拍岸,某一些动物还在用它们的乐音催眠着另外的那些,宁静不可能是绝对的。最凶狠的野兽并没有宁静,现在正找寻它们的牺牲品;狐狸,臭鼬,兔子,也正漫游在原野上,在森林中,它们却没有恐惧,它们是大自然的看守者,——是连接一个个生气勃勃的白昼的链环。等我口到家里,发现已有访客来过,他们还留下了名片呢,不是一束花,便是一个常春树的花环,或用铅笔写在黄色的胡桃叶或者木片上的一个名字。不常进入森林的人常把森林中的小玩意儿一路上拿在手里玩,有时故意,有时偶然,把它们留下了。有一位剥下了柳树皮,做成一个戒指,丢在我桌上。在我出门时有没有客人来过,我总能知道,不是树枝或青草弯倒,便是有了鞋印,一般说,从他们留下的微小痕迹里我还可以猜出他们的年龄、性别和性格;有的掉下了花朵,有的抓来一把草,又扔掉,甚至还有一直带到半英里外的铁路边才扔下的呢;有时,雪茄烟或烟斗味道还残留不散。常常我还能从烟斗的香味注意到六十杆之外公路上行经的一个旅行者。
§ · 瓦尔登湖 · (No comments) ·


我想,我也跟大多数人一样喜爱交际,任何血气旺盛的人来时,我一定像吸血的水蛭似的,紧紧吸住他不放。我本性就非隐士,要有什么事情让我进一个酒吧间去,在那里坐得最长久的人也未必坐得过我。
§ · 瓦尔登湖 · (No comments) ·


这时我的豆子,已经种好了的一行一行地加起来,长度总有七英里了吧,急待锄草松土,因为最后一批还没播种下去,最先一批已经长得很不错了;真是不容再拖延的了。这一桩赫拉克勒斯的小小劳役,干得这样卖力,这样自尊,到底有什么意思呢,我还不知道。我爱上了我的一行行的豆子,虽然它们已经超出我的需要很多了。它们使我爱上了我的土地,因此我得到了力量,像安泰一样。可是我为什么要种豆呢?只有天晓得。整个夏天,我都这样奇妙地劳动着——在大地表皮的这一块上,以前只长洋莓,狗尾草,黑莓之类,以及甜蜜的野果子和好看的花朵,而现在却让它来生长豆子了。我从豆子能学到什么,豆于从我身上又能学到什么呢?我珍爱它们,我为它们松土锄草,从早到晚照管它们;这算是我一天的工作。阔大的叶子真好看。我的助手是滋润这干燥泥土的露水和雨点。而泥土本身又含有何等的肥料,虽说其中有大部分土地是贫瘠和枯竭的。虫子,寒冷的日子,尤其土拨鼠则是我的敌人。土拨鼠吃光了我一英亩地的四分之一。可是我又有什么权利拔除狗尾草之类的植物,毁坏它们自古以来的百草园呢?好在剩下的豆子立刻就会长得十分茁壮,可以去对付一些新的敌人了。
§ · 瓦尔登湖 · (No comments) ·

2013年2月12日 星期二

石定乐 :和梭罗一起采野果


WF

梭罗的生平、主要成就、思想体系等,人们知道得很多,就不在这里多说了。这里只想简单介绍一下这本书是如何成书,又如何在作者去世一百多年后得以出版的。当然,作为本书的译者,还希望能为广大读者中并非梭罗研究者的这一部分人士提供必要的资料,有助更好欣赏、理解、利用这本书,还能更好解读梭罗,如果可能的话
梭罗一八六二年五月六日早上逝世于马萨诸塞州的康科德市缅因街他母亲的家中。结核病在当时是不治之症,梭罗因患此病身亡,时年四十四岁,可谓英年早逝。他留下的精神遗产包括许多手稿,其中就有这本一百三十多年后才出版的《野果》。
梭罗提笔写《野果》是在一八五九年秋,但该书的构思和资料收集始于九年前。一八五零年夏,他搬进父母家里顶层刚装修过的小阁楼(他和父母及妹妹住在一起),从此,每天从早到晚除了写作阅读,他还总会进行长时间散步。这时的他正好一下多了许多闲暇 此前五年里,他写了两本书:一本是一八四九年刚出版的《康科德与梅里马克河的一周时光》(AWeekontheConcordandMerrimackRivers),另一本是一八五四年出版的《瓦尔登湖》(Walden,orLifeintheWoods)。一八五零年十一月六日,他在日记中写道: 我觉得心里有种想法成熟了,但就是不知道那是什么,权且放到一边不管。 同年,他还在日记中写道: 我的天职就是不断在大自然中发现上帝的存在
已经出版的那两本书当时销路并不好,所以他还得为别人做些田野调查以补贴生活,也就是在这时,他开始对自然科学,尤其是植物学,产生了浓厚兴趣。他在帽顶做了个小储物架(他风趣地称作 Scaffold ),这一来就能把感到有趣的植物标本采集后带回家。散步时,他还常常带一本介绍植物的书,可以随时查阅。到了一八五零年十一月中旬,他不但频频记下观察结果,不再像以往那样经常从日记本扯掉一些写过的东西,甚至还索性把一些笔记和书上相关部分剪贴到日记上,省得抄起来麻烦。十二月,他当选为波士顿自然史学会通讯员,这一来他可以利用该学会藏书丰富的图书馆了,为他的素材整理提供了方便。六年后,回忆自己对自然科学产生兴趣这一戏剧性变化时,梭罗写道:
记得当时我看着湿地,心想:要是我能认识这里所有的植物该多好!要是我能叫得出这里一草一木该多好! 我甚至想到要进行系统学习,从而能了解这里的一切 真没想到两年以后我就轻轻松松做到了 我很快就开始对植物进行密切观察,记下何时长出第一片叶子,何时开了第一朵花,不论早晚,不计远近,都认真观察记录,就这样有好几年 就这样,我跑遍家乡方圆三十英里的地方。有的特殊植物长在离家四五英里远的地方,而我半个月里会去观察十余次,就为了能确切知道它的开花结果,这同时还要去不同方向的一些地方观察另一些植物
一八五一年春天,对梭罗将兴趣转向自然科学来说这是一个重要时刻。当时他已经开始读一些自然史的著作,并买了一个笔记本(他自称为 普通笔记 )做读书笔记。虽然这时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心中的那个 成熟想法 是什么,也不知道实际上这将是一个多么宏大的项目,仍着手从自己日记中整理出一篇演讲稿,即《行走,或者去野外》(Walking,ortheWild),并于当年四月二十三日在家乡对大家进行了演讲。( 演讲结束时,掌声大作,经久不息 据他日记记载。)后来的几个月里,他着手画了表格,列出目录,标出每一季要注意观察的植物和自然现象。正好这年春天,史密斯学会向全国发出公开信,号召 所有能记录下不同季节自然现象的人记录时令观察结果 。这封信中列了一百二十七种植物,即标出了它们的拉丁名字,也标出了英文名字,要求观察它们的开花日期等等。
史密斯学会列的目录和梭罗自己列的惊人地相似。这极大鼓舞了梭罗,也为《野果》的写作奠定了基础。为此,他还阅读了许多植物学家的著作,学习植物学者的观察记录方法。就这样开始了为期近十年的观察记录,为后来《野果》成书准备了翔实丰富的素材。而这一准备工作也使梭罗的思想产生了变化 近十年的认真观察和仔细记录,梭罗对自然的认识也深化并升华。一八五一年,在一次演讲中他介绍自己对大自然的观点是: 整个世界都在大自然中得到保存养护。 十年后,他进一步意识到大自然促使我们改变了对自身和生存环境的看法,并因此促使我们动手保存养护这个世界。在《野果》的《欧洲酸蔓橘》一章里,他写道: 于我,大自然就像位圣女。落下的流星陨石,或别的坠落天体,世世代代都受人膜拜,是啊,跳出日常生活束缚,放开目光,就会把整个地球也看做一块巨大陨石,就会虔诚地跋山涉水去朝拜它、供奉它。 他在本书结语中还提出应当尽可能保持原生态森林,这不仅有利于教育人们认识自然,还能进行有益身心的休闲娱乐。
尽管梭罗花了很多时间,但临终前仍未能完成《野果》。去世之前,他将《野果》的手稿用一张厚厚的纸包起来,仔细捆好,和其他数千页别的手稿一起放进一个小柜子(这些都是他多年花心血精力写就,其中就包括《野苹果》)。在梭罗的葬礼上,他的恩师兼好友爱默生称这本书是 未完成的任务 ,并对此作了这样高的评价: 该著作的工作量非常大,但作者早逝使其无法完成 我们的国家痛失一位了不起的儿子,损失无法估量。这一未完成的任务无人能胜任续写工作,令人扼腕。但也唯其如此,我们更感到作者的高尚灵魂,尽管作者在世时我们已经认识到这一点了。
一八六二年五月,梭罗去世。当时这些手稿应该是有条有理的。但七十八年后,也就是一九四零年,那些手稿被送到纽约公共图书馆后,那只柜子不见了,《野果》手稿的纸包也被打开了。原来,在被纽约公共图书馆的贝格(A Berg)专馆收藏之前的七十八年间,《野果》连同梭罗的其他手稿已转手多次,最早是一八七六年由作者妹妹索菲娅转交给梭罗生前好友布莱克,此人二十年后(1898)又交给梭罗生前认识的一位哈洛·罗赛尔,这以后就被书商收入(1904 1905),又经过两道珍本收藏机构(WilliamBixbyCollection,1905-1934;W T H HoweCollection,1934-1940),才由纽约公众图书馆贝格(A Berg)馆一九四零年收入;收入时在目录上登记为 果子的笔记 (NotesofFruits)。这一来许多页手稿就放乱了,为日后整理造成很大困扰。不过,《野果》一书所以直到一九九九年才出版还有许多不得已,手稿被放乱了难以整理固然是一个很大的原因,梭罗的笔迹难辨识(是出了名的)也是一个原因,尤其在他生命最后的一些年里,他写后都不曾好生誊抄整理,好像随想随写,信手涂改,非常凌乱潦草,研究梭罗的专家、学者也感到难以解读整理。一九九三年由岛屿出版社(IslandPress)整理出版了梭罗另一部著作《种子的传播》(TheDispersionofSeeds),事情发生转机,使人们看到只要下工夫,梭罗晚年的手稿是可以整理的。另一方面,出版商也看到梭罗的读者是一块多大的市场,值得开发。更重要的是,《种子的传播》一书还得到许多科学家、环境学家、艺术家和学者的高度评价,认为梭罗晚年作品的意义重大,而且文笔优美。于是出版商开始考虑这本《野果》,而学者也有了信心愿意整理,就这样在梭罗去世一百三十多年后,《野果》的手稿得以整理出版。
这本书堪称梭罗的最后遗作,它不仅充分展现出梭罗对大自然的热爱、观察和神圣感,还是研究梭罗的重要资料。今天读者能读到这本书,要感谢的第一人就是马萨诸塞州梭罗学会媒体中心负责人布兰德利·P 迪先生,是他花了几年时光,不辞辛劳破译梭罗的笔迹,仔细查阅了梭罗的日记、笔记及梭罗提到的那些著作,才终于将这本因页码凌乱难以成章、字迹潦草难以卒读而未见天日的手稿整理成书。做这样一项工作,需要过人学识,需要敬业专注,还需要对梭罗的尊重和敬爱,以及愿意默默付出而让大师思想惠及天下人的奉献精神。当然也要感谢纽约公众图书馆的贝格馆。布兰德利·P 迪先生和贝格馆可谓功德无量。
即使在美国,梭罗的举止也很不容易让人理解,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无论写什么都是自己切身体验加上精密思索。曾经有很长的时间里,他在瓦尔登湖旁搭建小屋独自生活;又有很长时间他把自己 囚禁 起来,以示对当局不公正行为的抗议,并为废奴运动和人权疾呼奔走。这本《野果》标志着梭罗生命的第三阶段:转向对自然科学进行研究的阶段。他一如既往,倾其心血和时间来做这件事,本书也是这个阶段具有代表性的成果。
梭罗固然希望我们后人读这本《野果》时能从更多更广的角度进行思考对比,但他当时更是怀着一种对家乡、对祖国的热情来写这本书的。一八五九年,他开始整理《野果》初稿。十月十六日那天的日记里,他写道,当天看到河边有一处麝鼠的洞穴,他认为这正是 每年都会看到的现象 ,应当 用寓言或别的方式写进我写的美国《新约》里 。他还痛感美国在当时被欧洲和英国人的轻视,决心要借这本书证明美国的地饶物丰,美洲人早在欧洲人到来前已有了先进的文明和文化。这本书中洋溢着对家乡对祖国的热爱和自豪,想必读者今天仍能感觉得到。
即使在美国,梭罗的著作也不是那么容易让人理解,但这并不妨碍他成为人们喜爱、尊敬的作家。诚如研究梭罗的学者布兰德利·P 迪所言:从他的著作里,学生可以学到妙语生花的比喻,历史学者可以审视到他对废奴倡导者约翰·布朗的态度,哲学家可以理解他改良主义的真知卓识,植物学家会联想到当今全球变暖的利害。
新英格兰人文风情和梭罗的思想成长之关系,聪明的读者自然明白。我们的中学历史教材就讲过美国独立战争的发源地就在马萨诸塞州的首府波士顿,新英格兰当年在北美地区最早表现出要从英国统治下独立的意志,十九世纪又在美国废奴运动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也是北美工业化最早的地方。还值得一提的是,它还是美国最早建立义务教育的地区,人文思想始终走在前面,大家非常熟悉的哈佛、耶鲁也都在新英格兰(哈佛就在马萨诸塞州的剑桥)。这样的大环境,加上爱默生等人做良师密友,更兼自身的悟性、聪慧和良知,成就了梭罗,这说法应不唐突。但我国大多地区的读者,尤其是长江中下游和华南一带的读者读到《野果》中八月霜冻、六月才春暖花开,不免会有些意外;所以了解一点新英格兰的气候有助于理解这本书里谈到的自然现象:
新英格兰位处美国东北部,濒临大西洋、毗邻加拿大的部分区域。十七世纪初,英格兰的清教徒为了逃避欧洲的宗教迫害来到这里,属美国最早开发的地区,故得名如许。这个地区包括康涅狄格、马萨诸塞、罗得岛、佛蒙特(青山州)、新罕布什尔和缅因州,通常人们在地域概念上还将加拿大东北大西洋一部分也算在这个区域里。由于地理位置,新英格兰的气候复杂多变,难以预测,但总的来说春季潮湿多云,夏季短促,秋天来得早,冬季漫长。冬天不但走得迟,还有大量降雪(年降雪量多在2500mm左右)。由于夏天短促,这里的树叶变色也早于美国其他地区,以致成为美国著名的旅游风景地。
一开始我并不敢译这本书,除了深知自己学识根基浅,译不好大师的著作会有负疚感,还怕文字太多理性、太多引经据典而译得费神,所以很坚决地拒绝。最后转了个圈这本书又到我手上,不料这反倒成为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本译得很快乐的书。作者的热情和叙事的朴素感染了我,借翻译此书,不仅有机会再读大师,更重要的是被作者对生命中美好事物的敏感而感动、启发。这本书的翻译随春天来临开始,译稿和春天的脚步一起走,在翻译中我常常会心而笑,不被作者感染还真难。前面说到不同的人读这本书会有不同收获,而我就好像一直和梭罗一起在湿地、山间、树林游走,顶着烈日或冷雨,兴冲冲地采摘野果,装进衣服口袋或帽子里,乐在其中。
这本书还有助于读者更理解梭罗。大多数人因为《瓦尔登湖》知道梭罗,加之了解他与先验主义哲学家爱默生的师生兼好友关系,容易误读梭罗,以为他是个隐士,抬头只看星空,低头只看湖水,平视眼里只有瓦尔登树林。这一来反而忽略了《瓦尔登湖》记录的是如何更好观察分析研究从自然界里得来的音讯、阅历和经验,从而探索人生、思考人生、批判人生,阐述人生的更高规律,并用更积极的方式展开人生,超越人生。这种忽略和误解,还使我们往往把他在瓦尔登的生活当成世外桃源的生活,逃避压力的样本,还觉得他讲得再好,也很难效仿(如果不是友人爱默生买下那块地让他去盖房居住,他本人也很难身体力行),所以更自惭形秽。《野果》能让我们更明白他多么热爱生命,而他的学养、天赋和明达又使他在热情拥抱欣赏自然时能深刻审视人与自然的关系。我们可以会意到:每个人心中有盏灯,如果愿意点亮,就能有从平凡生活中获取更多喜悦,也会有更多经验,生命于是得以扩展。
我们中大多数人不专门研究历史、不穷其一生思考哲学、不能理解有机化学和二氧化碳及臭氧,也许还缺乏精英们那种批判反思意识,不能明确意识到梭罗也对工业化和后现代文明作了多么富于远见的批判,但这不妨碍我们享受梭罗的思想成果,仍能从这本书里读到生命、生活和自然,分享作者在自然里的喜悦和充实,唤醒对自然和生命的感恩。读一本好书犹如行一段美妙旅程,旅行结束后,虽然你的空间看起来还是那样,但微妙的变化却从而产生,你的思考和行动也多少会有些变化。读这本书也有如走上一段旅程,不会有波澜壮阔、惊险曲折,却会令人回味,还会有无数小小乐趣和收获,因为我们的导游和同伴是梭罗。这本书里的梭罗与《瓦尔登湖》的哲人相比,更像个可亲可爱的游伴和植物学老师,听他娓娓道来,觉得身边一切草木这样可爱和谐宝贵,原来生命就是这样相互依赖、相互扶持。这本《野果》除了读着轻松,想实践也不难。带上这本书同行,它还可以成为野果词典或采摘指南。
我生怕将一些植物名称译错,所以特别将原文标示的拉丁名字或英文保留,诚恳希望专家能指正,以后再版时能改正。另外原版中对非英文的拼写一律斜体化,译文也同样处理。
最后向梭罗的忠实读者发布一个信息:如果你喜爱梭罗的人和文字,不妨考虑加入梭罗学会(ThoreauSociety)和瓦尔登林工程(WaldenWoodsProject),二者皆为非盈利性组织,旨在保护继承大师精神遗产。梭罗学会是研究梭罗的组织中可谓历史最悠久、成员最多的一个,旨在鼓励人们研究梭罗的生平、作品、哲学、征集手稿等。学会有期刊,发表相关整理和研究成果。瓦尔登森利工程则为慈善公益机构,目的主要是:一、保护瓦尔登一带生态和历史文物;二、支持梭罗研究中心(ThoreauInstitute,位于瓦尔登湖半英里处,为一研究教育机构)。欲了解更多详情,可登录网站、电话或去信。网址是:www walden org;通信地址:44BakerFarm,Lincoln,MA01773-3004U S A ;电话:(800)554-3569。
拿起这本书,再拿起一只篮子,走,和梭罗去采野果。
石定乐  地山书房
2009年5月10日

2013年2月9日 星期六

和梭罗一起采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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梭罗的生平、主要成就、思想体系等,人们知道得很多,就不在这里多说了。这里只想简单介绍一下这本书是如何成书,又如何在作者去世一百多年后得以出版的。当然,作为本书的译者,还希望能为广大读者中并非梭罗研究者的这一部分人士提供必要的资料,有助更好欣赏、理解、利用这本书,还能更好解读梭罗,如果可能的话
梭罗一八六二年五月六日早上逝世于马萨诸塞州的康科德市缅因街他母亲的家中。结核病在当时是不治之症,梭罗因患此病身亡,时年四十四岁,可谓英年早逝。他留下的精神遗产包括许多手稿,其中就有这本一百三十多年后才出版的《野果》。
梭罗提笔写《野果》是在一八五九年秋,但该书的构思和资料收集始于九年前。一八五零年夏,他搬进父母家里顶层刚装修过的小阁楼(他和父母及妹妹住在一起),从此,每天从早到晚除了写作阅读,他还总会进行长时间散步。这时的他正好一下多了许多闲暇 此前五年里,他写了两本书:一本是一八四九年刚出版的《康科德与梅里马克河的一周时光》(AWeekontheConcordandMerrimackRivers),另一本是一八五四年出版的《瓦尔登湖》(Walden,orLifeintheWoods)。一八五零年十一月六日,他在日记中写道: 我觉得心里有种想法成熟了,但就是不知道那是什么,权且放到一边不管。 同年,他还在日记中写道: 我的天职就是不断在大自然中发现上帝的存在
已经出版的那两本书当时销路并不好,所以他还得为别人做些田野调查以补贴生活,也就是在这时,他开始对自然科学,尤其是植物学,产生了浓厚兴趣。他在帽顶做了个小储物架(他风趣地称作 Scaffold ),这一来就能把感到有趣的植物标本采集后带回家。散步时,他还常常带一本介绍植物的书,可以随时查阅。到了一八五零年十一月中旬,他不但频频记下观察结果,不再像以往那样经常从日记本扯掉一些写过的东西,甚至还索性把一些笔记和书上相关部分剪贴到日记上,省得抄起来麻烦。十二月,他当选为波士顿自然史学会通讯员,这一来他可以利用该学会藏书丰富的图书馆了,为他的素材整理提供了方便。六年后,回忆自己对自然科学产生兴趣这一戏剧性变化时,梭罗写道:
记得当时我看着湿地,心想:要是我能认识这里所有的植物该多好!要是我能叫得出这里一草一木该多好! 我甚至想到要进行系统学习,从而能了解这里的一切 真没想到两年以后我就轻轻松松做到了 我很快就开始对植物进行密切观察,记下何时长出第一片叶子,何时开了第一朵花,不论早晚,不计远近,都认真观察记录,就这样有好几年 就这样,我跑遍家乡方圆三十英里的地方。有的特殊植物长在离家四五英里远的地方,而我半个月里会去观察十余次,就为了能确切知道它的开花结果,这同时还要去不同方向的一些地方观察另一些植物
一八五一年春天,对梭罗将兴趣转向自然科学来说这是一个重要时刻。当时他已经开始读一些自然史的著作,并买了一个笔记本(他自称为 普通笔记 )做读书笔记。虽然这时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心中的那个 成熟想法 是什么,也不知道实际上这将是一个多么宏大的项目,仍着手从自己日记中整理出一篇演讲稿,即《行走,或者去野外》(Walking,ortheWild),并于当年四月二十三日在家乡对大家进行了演讲。( 演讲结束时,掌声大作,经久不息 据他日记记载。)后来的几个月里,他着手画了表格,列出目录,标出每一季要注意观察的植物和自然现象。正好这年春天,史密斯学会向全国发出公开信,号召 所有能记录下不同季节自然现象的人记录时令观察结果 。这封信中列了一百二十七种植物,即标出了它们的拉丁名字,也标出了英文名字,要求观察它们的开花日期等等。
史密斯学会列的目录和梭罗自己列的惊人地相似。这极大鼓舞了梭罗,也为《野果》的写作奠定了基础。为此,他还阅读了许多植物学家的著作,学习植物学者的观察记录方法。就这样开始了为期近十年的观察记录,为后来《野果》成书准备了翔实丰富的素材。而这一准备工作也使梭罗的思想产生了变化 近十年的认真观察和仔细记录,梭罗对自然的认识也深化并升华。一八五一年,在一次演讲中他介绍自己对大自然的观点是: 整个世界都在大自然中得到保存养护。 十年后,他进一步意识到大自然促使我们改变了对自身和生存环境的看法,并因此促使我们动手保存养护这个世界。在《野果》的《欧洲酸蔓橘》一章里,他写道: 于我,大自然就像位圣女。落下的流星陨石,或别的坠落天体,世世代代都受人膜拜,是啊,跳出日常生活束缚,放开目光,就会把整个地球也看做一块巨大陨石,就会虔诚地跋山涉水去朝拜它、供奉它。 他在本书结语中还提出应当尽可能保持原生态森林,这不仅有利于教育人们认识自然,还能进行有益身心的休闲娱乐。
尽管梭罗花了很多时间,但临终前仍未能完成《野果》。去世之前,他将《野果》的手稿用一张厚厚的纸包起来,仔细捆好,和其他数千页别的手稿一起放进一个小柜子(这些都是他多年花心血精力写就,其中就包括《野苹果》)。在梭罗的葬礼上,他的恩师兼好友爱默生称这本书是 未完成的任务 ,并对此作了这样高的评价: 该著作的工作量非常大,但作者早逝使其无法完成 我们的国家痛失一位了不起的儿子,损失无法估量。这一未完成的任务无人能胜任续写工作,令人扼腕。但也唯其如此,我们更感到作者的高尚灵魂,尽管作者在世时我们已经认识到这一点了。
一八六二年五月,梭罗去世。当时这些手稿应该是有条有理的。但七十八年后,也就是一九四零年,那些手稿被送到纽约公共图书馆后,那只柜子不见了,《野果》手稿的纸包也被打开了。原来,在被纽约公共图书馆的贝格(A Berg)专馆收藏之前的七十八年间,《野果》连同梭罗的其他手稿已转手多次,最早是一八七六年由作者妹妹索菲娅转交给梭罗生前好友布莱克,此人二十年后(1898)又交给梭罗生前认识的一位哈洛·罗赛尔,这以后就被书商收入(1904 1905),又经过两道珍本收藏机构(WilliamBixbyCollection,1905-1934;W T H HoweCollection,1934-1940),才由纽约公众图书馆贝格(A Berg)馆一九四零年收入;收入时在目录上登记为 果子的笔记 (NotesofFruits)。这一来许多页手稿就放乱了,为日后整理造成很大困扰。不过,《野果》一书所以直到一九九九年才出版还有许多不得已,手稿被放乱了难以整理固然是一个很大的原因,梭罗的笔迹难辨识(是出了名的)也是一个原因,尤其在他生命最后的一些年里,他写后都不曾好生誊抄整理,好像随想随写,信手涂改,非常凌乱潦草,研究梭罗的专家、学者也感到难以解读整理。一九九三年由岛屿出版社(IslandPress)整理出版了梭罗另一部著作《种子的传播》(TheDispersionofSeeds),事情发生转机,使人们看到只要下工夫,梭罗晚年的手稿是可以整理的。另一方面,出版商也看到梭罗的读者是一块多大的市场,值得开发。更重要的是,《种子的传播》一书还得到许多科学家、环境学家、艺术家和学者的高度评价,认为梭罗晚年作品的意义重大,而且文笔优美。于是出版商开始考虑这本《野果》,而学者也有了信心愿意整理,就这样在梭罗去世一百三十多年后,《野果》的手稿得以整理出版。
这本书堪称梭罗的最后遗作,它不仅充分展现出梭罗对大自然的热爱、观察和神圣感,还是研究梭罗的重要资料。今天读者能读到这本书,要感谢的第一人就是马萨诸塞州梭罗学会媒体中心负责人布兰德利·P 迪先生,是他花了几年时光,不辞辛劳破译梭罗的笔迹,仔细查阅了梭罗的日记、笔记及梭罗提到的那些著作,才终于将这本因页码凌乱难以成章、字迹潦草难以卒读而未见天日的手稿整理成书。做这样一项工作,需要过人学识,需要敬业专注,还需要对梭罗的尊重和敬爱,以及愿意默默付出而让大师思想惠及天下人的奉献精神。当然也要感谢纽约公众图书馆的贝格馆。布兰德利·P 迪先生和贝格馆可谓功德无量。
即使在美国,梭罗的举止也很不容易让人理解,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无论写什么都是自己切身体验加上精密思索。曾经有很长的时间里,他在瓦尔登湖旁搭建小屋独自生活;又有很长时间他把自己 囚禁 起来,以示对当局不公正行为的抗议,并为废奴运动和人权疾呼奔走。这本《野果》标志着梭罗生命的第三阶段:转向对自然科学进行研究的阶段。他一如既往,倾其心血和时间来做这件事,本书也是这个阶段具有代表性的成果。
梭罗固然希望我们后人读这本《野果》时能从更多更广的角度进行思考对比,但他当时更是怀着一种对家乡、对祖国的热情来写这本书的。一八五九年,他开始整理《野果》初稿。十月十六日那天的日记里,他写道,当天看到河边有一处麝鼠的洞穴,他认为这正是 每年都会看到的现象 ,应当 用寓言或别的方式写进我写的美国《新约》里 。他还痛感美国在当时被欧洲和英国人的轻视,决心要借这本书证明美国的地饶物丰,美洲人早在欧洲人到来前已有了先进的文明和文化。这本书中洋溢着对家乡对祖国的热爱和自豪,想必读者今天仍能感觉得到。
即使在美国,梭罗的著作也不是那么容易让人理解,但这并不妨碍他成为人们喜爱、尊敬的作家。诚如研究梭罗的学者布兰德利·P 迪所言:从他的著作里,学生可以学到妙语生花的比喻,历史学者可以审视到他对废奴倡导者约翰·布朗的态度,哲学家可以理解他改良主义的真知卓识,植物学家会联想到当今全球变暖的利害。
新英格兰人文风情和梭罗的思想成长之关系,聪明的读者自然明白。我们的中学历史教材就讲过美国独立战争的发源地就在马萨诸塞州的首府波士顿,新英格兰当年在北美地区最早表现出要从英国统治下独立的意志,十九世纪又在美国废奴运动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也是北美工业化最早的地方。还值得一提的是,它还是美国最早建立义务教育的地区,人文思想始终走在前面,大家非常熟悉的哈佛、耶鲁也都在新英格兰(哈佛就在马萨诸塞州的剑桥)。这样的大环境,加上爱默生等人做良师密友,更兼自身的悟性、聪慧和良知,成就了梭罗,这说法应不唐突。但我国大多地区的读者,尤其是长江中下游和华南一带的读者读到《野果》中八月霜冻、六月才春暖花开,不免会有些意外;所以了解一点新英格兰的气候有助于理解这本书里谈到的自然现象:
新英格兰位处美国东北部,濒临大西洋、毗邻加拿大的部分区域。十七世纪初,英格兰的清教徒为了逃避欧洲的宗教迫害来到这里,属美国最早开发的地区,故得名如许。这个地区包括康涅狄格、马萨诸塞、罗得岛、佛蒙特(青山州)、新罕布什尔和缅因州,通常人们在地域概念上还将加拿大东北大西洋一部分也算在这个区域里。由于地理位置,新英格兰的气候复杂多变,难以预测,但总的来说春季潮湿多云,夏季短促,秋天来得早,冬季漫长。冬天不但走得迟,还有大量降雪(年降雪量多在2500mm左右)。由于夏天短促,这里的树叶变色也早于美国其他地区,以致成为美国著名的旅游风景地。
一开始我并不敢译这本书,除了深知自己学识根基浅,译不好大师的著作会有负疚感,还怕文字太多理性、太多引经据典而译得费神,所以很坚决地拒绝。最后转了个圈这本书又到我手上,不料这反倒成为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本译得很快乐的书。作者的热情和叙事的朴素感染了我,借翻译此书,不仅有机会再读大师,更重要的是被作者对生命中美好事物的敏感而感动、启发。这本书的翻译随春天来临开始,译稿和春天的脚步一起走,在翻译中我常常会心而笑,不被作者感染还真难。前面说到不同的人读这本书会有不同收获,而我就好像一直和梭罗一起在湿地、山间、树林游走,顶着烈日或冷雨,兴冲冲地采摘野果,装进衣服口袋或帽子里,乐在其中。
这本书还有助于读者更理解梭罗。大多数人因为《瓦尔登湖》知道梭罗,加之了解他与先验主义哲学家爱默生的师生兼好友关系,容易误读梭罗,以为他是个隐士,抬头只看星空,低头只看湖水,平视眼里只有瓦尔登树林。这一来反而忽略了《瓦尔登湖》记录的是如何更好观察分析研究从自然界里得来的音讯、阅历和经验,从而探索人生、思考人生、批判人生,阐述人生的更高规律,并用更积极的方式展开人生,超越人生。这种忽略和误解,还使我们往往把他在瓦尔登的生活当成世外桃源的生活,逃避压力的样本,还觉得他讲得再好,也很难效仿(如果不是友人爱默生买下那块地让他去盖房居住,他本人也很难身体力行),所以更自惭形秽。《野果》能让我们更明白他多么热爱生命,而他的学养、天赋和明达又使他在热情拥抱欣赏自然时能深刻审视人与自然的关系。我们可以会意到:每个人心中有盏灯,如果愿意点亮,就能有从平凡生活中获取更多喜悦,也会有更多经验,生命于是得以扩展。
我们中大多数人不专门研究历史、不穷其一生思考哲学、不能理解有机化学和二氧化碳及臭氧,也许还缺乏精英们那种批判反思意识,不能明确意识到梭罗也对工业化和后现代文明作了多么富于远见的批判,但这不妨碍我们享受梭罗的思想成果,仍能从这本书里读到生命、生活和自然,分享作者在自然里的喜悦和充实,唤醒对自然和生命的感恩。读一本好书犹如行一段美妙旅程,旅行结束后,虽然你的空间看起来还是那样,但微妙的变化却从而产生,你的思考和行动也多少会有些变化。读这本书也有如走上一段旅程,不会有波澜壮阔、惊险曲折,却会令人回味,还会有无数小小乐趣和收获,因为我们的导游和同伴是梭罗。这本书里的梭罗与《瓦尔登湖》的哲人相比,更像个可亲可爱的游伴和植物学老师,听他娓娓道来,觉得身边一切草木这样可爱和谐宝贵,原来生命就是这样相互依赖、相互扶持。这本《野果》除了读着轻松,想实践也不难。带上这本书同行,它还可以成为野果词典或采摘指南。
我生怕将一些植物名称译错,所以特别将原文标示的拉丁名字或英文保留,诚恳希望专家能指正,以后再版时能改正。另外原版中对非英文的拼写一律斜体化,译文也同样处理。
最后向梭罗的忠实读者发布一个信息:如果你喜爱梭罗的人和文字,不妨考虑加入梭罗学会(ThoreauSociety)和瓦尔登林工程(WaldenWoodsProject),二者皆为非盈利性组织,旨在保护继承大师精神遗产。梭罗学会是研究梭罗的组织中可谓历史最悠久、成员最多的一个,旨在鼓励人们研究梭罗的生平、作品、哲学、征集手稿等。学会有期刊,发表相关整理和研究成果。瓦尔登森利工程则为慈善公益机构,目的主要是:一、保护瓦尔登一带生态和历史文物;二、支持梭罗研究中心(ThoreauInstitute,位于瓦尔登湖半英里处,为一研究教育机构)。欲了解更多详情,可登录网站、电话或去信。网址是:www walden org;通信地址:44BakerFarm,Lincoln,MA01773-3004U S A ;电话:(800)554-3569。
拿起这本书,再拿起一只篮子,走,和梭罗去采野果。
石定乐  地山书房
2009年5月10日

和梭罗一起采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