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5日 星期四

纽约时报 | 曼德拉辞世 享年95岁

纽约时报 | 曼德拉辞世 享年95岁

纳尔逊·曼德拉(Nelson Mandela),把南非从白人少数统治下解放出来的领导者、南非第一位黑人总统、尊严与克制的国际象征,周四离世。享年95岁。

南非总统雅各布·祖马(Jacob Zuma)宣布了曼德拉的死讯。

曼德拉长期以来一直明确表示他希望悄然离世,然而他在比勒陀利亚(Pretoria)一家医院的最后几周却充满了喧嚣,既有家庭成员的争吵、新闻媒体的追逐、寻求公众注意的政客的叫嚷,也有南非举国上下的爱戴与痛失感的流露。民众的守夜活动甚至让奥巴马总统对该国的访问黯然失色。奥巴马向曼德拉献上了敬意,但决定不去打扰这位行将辞世的人,这位奥巴马眼里的英雄。

按照曼德拉的遗愿,他将被安葬在养育他长大的库努村(Qunu)。根据法庭裁决,他的三个已故子女的遗骸已于7月4日移葬在那里,使一桩广受媒体报道的家庭纠纷得以解决。

曼德拉对自由的追求,让他从部落酋长的宫廷走出来,参加到地下解放运动中,也在监狱采石场度过许多时光,最后走进了非洲最富有国家的总统府。与许多他被视为志趣相投的成功革命家不同,他婉拒了第二个总统任期,高高兴兴地把权力交给了选举出来的自己的继任者。南非虽然仍面临着犯罪率高、贫穷、腐败与疾病等各种问题,但作为一个民主国家,它在世界上受到尊重,也处于显著的和平状态。

人们最常问的有关曼德拉的一个问题是:在白人有组织地凌辱了他的人民、虐待和谋杀了他的许多朋友,并将他囚禁狱中长达27年后,他如何能如此明确地不怀怨恨。

当他终于赢得了执政的机会后,他组建的政府是不同种族和信仰的不大可能的融合体,其中囊括了许多以往压迫过他的人。就任总统时,他邀请了一名看守过自己的白人狱警出席他的就职典礼。曼德拉克服了对前任白人总统德克勒克(F. W. de Klerk)的个人疑虑乃至厌恶,与他分享了权力与诺贝尔和平奖。

在1994年至1999年担任总统期间,他花了大量精力去缓和黑人选民的怨恨,同时让白人放心他们不会遭到报复。

曼德拉之所以毫无怨恨,至少部分原因在于,他在革命家和道义异见者中属于极其罕见的那种:他是一个能力卓越的政治家,愿意在政治上作出让步,不喜欢教条主义。

2007年,《纽约时报》为撰写这个讣告而采访曼德拉时曾问他,在遭受了如此野蛮的折磨后,他如何能够抑制仇恨?他几乎不屑一顾地回答说,仇恨搅乱人的头脑。它妨碍战略的制定与实施。一个领导者承担不起仇恨的代价。

除了年轻时曾短暂地主张过黑人民族主义外,他似乎真诚地超越了撕裂南非的种族激情。曾与他共过事的一些人说,这种显而易见的宽宏大度对他来得非常自然,因为他一直把自己看作优于迫害他的人。

在担任南非总统的五年中,曼德拉虽然在海外仍保持着圣人的形象,他的光环却在国内变得有些黯淡。他勉强地将南非分裂的民众集结在一起,并努力将派系林立的解放运动转变为一个可以信赖的政府。

一些黑人,包括在怨气最大的黑人群众中拥有很多追随者的前妻温妮·马迪基泽拉·曼德拉(Winnie Madikizela-Mandela),抱怨他在缩小占人口多数的贫困黑人与占人口少数的富裕白人之间的巨大差距上行动太慢。一些白人则说,他没能控制犯罪、腐败和任人唯亲问题。一些黑人离开了政府去赚钱;一些白人则带着资本和知识移民他国。

的确,曼德拉对执政的具体细节变得不那么上心,将日常事务交给他的副手塔博·姆贝基(Thabo Mbeki),后者在1999年接替他成为总统。

但是,他的国人中很少有人怀疑,如果没有他家长式的权威和政治上的精明,南非在发展成为一个不完善的民主国家前,可能早就陷入内战。

在离开总统职位后,曼德拉运用他的道义声望在非洲大陆其它地方帮助缔结和平,推动更多的外国投资。

一个”闹事分子”的崛起

曼德拉在服无期徒刑期多年后受到世界注意,成为反种族隔离(apartheid,该词在南非荷兰语中的意思是“分开”)的象征。它是一个以种族划分选区的系统,由此剥夺黑人的公民地位,把他们限制在类似保留地那样的“家园”和城镇里。

大约1980年左右,反种族隔离运动中最重要的组织、非洲国民大会(African National Congress)的流亡领导人决定,这位能言善辩的年轻律师是其运动的完美英雄,他能让非国大反种族隔离运动变得人性化,那种制度让80%的南非人对自己的事务没有发言权。已经在南非国内作为解放运动圣歌的《释放曼德拉》,成了上英国流行榜的歌曲。展示曼德拉面孔的牌子雨后春笋般地出现在美国学生的集会上,学生们集会要求对南非种族隔离政权实行贸易制裁。

曼德拉在1994年出版的自传《漫漫自由路》(Long Walk to Freedom)中对此表达了些许惊异,他说这些人都不知道我到底是谁,就把我变成了世界上最出名的政治犯。也许是出于顽皮的幽默,他声称有人告诉他,当”释放曼德拉”(Free Mandela)的海报出现在伦敦时,许多年轻的支持者以为“释放”(Free)是他的教名。

不过在南非,以及在国外那些更了解南非事务的人当中,纳尔逊·曼德拉已是一个值得重视的名字。

他于1918年7月18日出生于一个只有牛、玉米和泥屋的小村庄姆维索(Mvezo),姆维索位于当时属于英国保护地的特兰斯凯(Transkei)的丘陵地区。他的本名叫罗利赫拉赫拉·曼德拉(Rolihlahla Mandela),他喜欢指出,这个名翻译成口语就是“闹事分子”的意思。根据他的自传,他七岁上学时,一位老师给他取了如今这个人们都知道的英文名。他的父亲葛德拉·汉瑞·孟伐肯伊斯瓦(Gadla Henry Mphakanyiswa)是科萨族分支腾布人的一个部落酋长。

纳尔逊还是婴儿时,他的父亲因为不顺从被一位英国地方长官剥夺了酋长地位,作为儿子的他十分情愿地声称,他继承了父亲骄傲而固执的脾气。

九年后,纳尔逊的父亲去世,他被腾布人最高酋长接收到家中,不是作为权力的继承人,而是得以观察权力的运作。他后来成为一个老成持重且西化的人,但他的一些最密切的朋友总是将他君王般的自信以及他偶尔表现出来的专断行为归结于他在一个王族家庭长大的经历。

曼德拉似乎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与任何人都平等的地位。这与许多南非黑人不同,他们的信心被官方世代宣称的白人优越论所摧毁。与曼德拉囚禁在同一监狱、属于他身边圈子的艾哈迈德·卡特拉达(Ahmed Kathrada)说,“关于曼德拉,你要记住的第一点是,他来自一个王族家庭。这总是给了他一种力量。”

曼德拉在自传中回忆偷听部落理事会没完没了的讨论、以寻求共识的情景。他注意到,酋长的工作“就像一个牧羊人”。

“他跟在羊群的后面,”曼德拉继续写道,“让腿脚最灵便的走在最前面,于是乎其他人跟上来,他们都没有意识到他们一直被牧羊人从后面引导着。”

这后来也成为曼德拉作为领导人和总统的风格。

曼德拉一生中都与腾布部落王族家庭保持了密切关系,这个部落构成重要的特兰斯凯(Transkei)地区的一个人口众多、具有影响力的选区。他在那里的背景赋予了他对南非部落政治的有益洞察力。

最重要的是,这种背景帮助他处理人口众多的祖鲁族内部致命的分裂 。这一分裂的根源在于非国大与因卡塔自由党(Inkatha Freedom Party)之间的权力斗争。虽然许多非国大领导人妖魔化了因卡塔领导人曼戈苏图·布特莱齐(Mangosuthu Buthelezi),曼德拉还是把他纳入新的团结政府,并最终平息了暴力。

曼德拉在一次采访中解释说,维持祖鲁民族和平的秘诀其实很简单:布特莱齐是在祖鲁王室中长大的,但他是个侄子,不在直接继承人之列,这使得他对自己的地位有着深痛的不安全感。解决办法就是去爱他,直到他接受你。

加入运动

在卫理教会传教士学校和海尔堡大学(the University College of Fort Hare),曼德拉的视野开始拓宽。海尔堡大学当时是南非唯一的黑人住宿学院。曼德拉在后来的一次采访中说,他进大学时仍视自己首先为科萨人,毕业的时候他则具备了更广阔的非洲视野。

在海尔堡大学学习法律期间,他结识了另一位未来解放运动领导人奥利弗·坦博(Oliver Tambo)。他们两人1940年因为一次学生抗议而被停学,之后被遣送回家,差点被开除。许多年后,曼德拉回忆起这件事来时说,出于一个次要原则而不愿屈服,其实是“愚蠢”的。

回到村里后,曼德拉发现他的家人给他选了一个新娘。他对那位女子不感兴趣,对一生从事部落管理事务更加不感兴趣,于是他逃离家乡,去了黑人聚集的都市索维托(Soweto)。当时大批年轻黑人背井离乡,到约翰内斯堡(Johannesburg)附近的金矿工作。

在索维托,他被人介绍给了房地产商、在非国大中十分活跃的沃尔特·西苏鲁(Walter Sisulu)。西苏鲁在一次访谈中回忆道,他看到这个高个子、带着贵族气质、眼中透着自信的年轻人,立马感到他的祈愿灵验了。

很快,曼德拉以其能赢得怀疑者信任的能力,令其他活跃分子刮目相看。西苏鲁说,“他的起点总是,‘不管怎样,我都要说服这个人’。这是他的天赋。不管接触什么人,不管去哪里,他都带着这种自信。就连他没有充分的理由时,他也能让自己确信他有。”

虽然从未完成法律学位,但是曼德拉与坦博开设了南非第一家黑人律师事务所。他还学习业余拳击,天不亮就起来去跑长训练。又高又瘦的曼德拉还有点虚荣。他的着装完美无暇,他对时装的注意多年后将显现在成为他个人标志的优雅、鲜亮、宽松的非洲布衫上。

不耐烦非国大长者的看似无能,曼德拉、塔博、西苏鲁和其他不安分的激进者组织了非国大青年团。他们发表了一份宣言,其泛非洲民族主义之强烈,令他们的一些非黑人同情者感到不舒服。

非洲主义还是非种族主义:在当时的解放思考中,这是最大的分歧所在。黑人觉醒运动(其最著名的烈士是史蒂夫·比科[Steve Biko])认为,在非洲人能够在一个多种族社会占一席地位之前,必须首先重建他们的信心与责任感。

有一段时间,曼德拉也被这种自我满足说所吸引。

他在自传中写道,“我对白人、而不是对种族主义感到愤怒。我虽然不准备把白人都扔进大海里,但我会高兴地看到他登上自己的汽轮,自愿地离开非洲大陆。”

由于坚信黑人应该自己解放自己,他加入朋友的行列,冲击了共产党的会议,因为他把共产主义视为舶来品,不是非洲的意识形态,还有一段时间,他坚持非国大与印度人以及混种人的政治运动保持距离。

“这是那时候年轻人中通行的做法”,西苏鲁多年后说。但他说,曼德拉从来不是“一个极端民族主义者”,也不是任何一种教条的空想家。他是个行动者。

他也已经是一位大胆的自信者。

与曼德拉在非国大青年团一起工作过的乔·马修斯(Joe Matthews,他后成为对手因卡塔运动中一个温和的声音)1952年曾在一次正式晚宴上听过曼德拉讲话,曼德拉预言,他将会成为自由南非的首任总统,这在当时的听众看来相当傲慢。

“他不是个理论家,而是个行动者,”马修斯在接受电视记录片节目“前线”的采访时说。“他是个干事的人,他是个随时准备第一个志愿去做任何危险或困难之事的人。”

成立青年团五年后,这些年轻一代的反叛者策划从老一代人手中取得了非国大领导权。

在索维托担任年轻律师的年代,曼德拉与年轻的护士伊芙琳·恩托科·梅思(Evelyn Ntoko Mase)结了婚,他们一共生了四个孩子,其中一个女儿只活了九个月。然而,他的政治活动,使得他与家人聚少离多。还有一个因素加剧了他们的紧张关系,那是他的妻子加入了耶和华证人会(Jehovah’s Witnesses)。这个教派禁止会员以任何方式参与政治。他们的婚姻越来越冷淡,最后突然终结。

“他说,‘伊芙琳,我感到我对你不再有爱了,’”他的第一任妻子多年后在一部记录片访谈中回忆说。“我把孩子和房子都给你。”

之后不久,一位朋友介绍他认识了诺查莫·温妮芙里德·马迪基泽拉(Nomzamo Winifred Madikizela),一个比他小16岁、风采出众、意志倔强的医疗社会工作者。曼德拉对她一见钟情,在他们首次约会时就宣布要娶她。1958年他娶了她,当时他和其他几位反种族隔离的活动分子正因叛国罪接受马拉松式的审判。他的第二次婚姻是一场动荡不宁的结合,他们生了两个女儿,也在全国的瞩目之下,上演了一场被迫分居、献身、悔恨、乃至敌对的戏剧。

转向激进

1960年,警察在一个名叫夏普维尔(Sharpeville)的小镇枪杀了69名和平抗议者,将非暴力解放运动的耐心推至极限。一年后,曼德拉领导非国大走上了武装反叛的新道路。

对曼德拉来说,这是个突然的转变,因为不久前他刚宣布,非暴力是非国大不可违背的一项原则。他后来解释说,我们不是出于道义原则、而是出于战略才发誓不以牙还牙;使用一个无效的武器没有任何道义原则可言。”

以切·格瓦拉(Che Guevara)的《游击战》为课本,曼德拉成为解放军的首位司令。这支军队的人马杂七杂八,但却有一个显赫的名字:“民族之矛”(Umkhonto we Sizwe)。

尽管曼德拉一生都否认,但有令人信服的证据表明,大约是在这时,他短暂地加入过南非共产党,后者是非国大转向武装抵抗的伙伴。曼德拉加入共产党,据信是为了利用共产党与那些愿意为暴力抵抗提供资助的共产党国家的关系。英国历史学家史蒂芬·艾利斯(Stephen Ellis)2011年发现的一份共产党秘密会议记录中,提到了曼德拉的党员身份。他说,曼德拉“不是真正地改变了信仰;那只是一种投机行为”。

曼德拉的“武装斗争”尝试多少有点被神话了。在他作为从事惊险活动的不法之徒的那几个月里,媒体称他为“黑花侠”(The Black Pimpernel)。然而,尽管他接受了游击战训练,并竭力为民族之矛寻找武器来源,他却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真正的战斗。非国大的武装活动基本上仅限于埋地雷,炸电站,还偶尔有过针对平民的恐怖主义活动。

在南非举行了首次自由选举后,民族之矛承认在自己的训练营地发生过践踏人权的事件,其声望因此受到损害。不过并没有证据显示曼德拉个人被牵连到这些事情中。

审判期间,传奇成形

南非统治者决意要让曼德拉及其同志们失去战斗力。1956年,当局以叛国罪指控逮捕了他和另外几十名异见者。但是由于检方的失误,曼德拉被判无罪。之后他转入地下。政府再次抓获了他,指控他煽动罢工以及没有护照而试图出国。庭审的第一天,他穿着科萨人传统的豹皮斗篷进入法庭,意在显示他是一个踏入白人辖区的非洲人。曼德拉的传奇从此得以一步成形。

那次审判的结果是,他获刑三年,但这只是主要事件的前奏。接下来,曼德拉和另外八名非国大领导人被指控破坏并策划推翻国家,两项指控均为死罪。这次审判被称为瑞佛尼亚审判(Rivonia Trial),瑞佛尼亚是被告人策划行动的农庄名字,当局在那里找到了大量罪证文件,其中许多为曼德拉手书,概述暴力推翻种族隔离政权的理由与行动方案。

被告人明确知道他们将被定罪,在曼德拉的建议下,他们把庭审变成了一场道义戏剧,在世界舆论法庭上为自己辩白。他们承认组织了一支解放军,从事了破坏活动,他们试图为这些行动提供政治依据。在他们之间他们达成一致,即使被判绞刑,出于原则,他们将拒绝上诉。

曼德拉在法庭上发表了四个小时的开庭辩护演说。这是他毕生最慷慨陈词的演说之一,他的授权传记作者安东尼·桑普森(Anthony Sampson)认为,这个演说不仅确立了他作为非国大领袖的地位,而且奠定了他作为国际反种族隔离运动领导人的地位。

曼德拉描述了他从被黑人民族主义所诱惑、到热心多种族政治的个人演化过程。他承认自己是民族之矛的指挥官,但他坚称,只是在非暴力抵抗无效的情况下才转向暴力的。他承认与共产党人结盟——在那个谈虎色变的冷战时代,这是起诉方最有力的一个指控——但他将其比作丘吉尔与斯大林建立的反对希特勒的合作。

在结束语中,他陈述了自己的信念,他的这段话作为一段最精彩的雄辩留在南非的历史上。

他在法庭上说,“我为反对白人统治而斗争,也为反对黑人统治而斗争。我怀有一个建立民主和自由社会的美好理想,在这个社会里,人人和睦相处,机会均等。我希望为这一理想而生存,并去实现它。但是我的上天,如果需要,我也准备为这个理想献出生命。”

国内外自由人士(联合国大会几乎全体一致投票)强烈要求免被告人死刑,在这种巨大压力下,法官宣布一人无罪,判处其他人无期徒刑。

监狱里的教育

曼德拉镣铐加身,被押上一艘通往罗宾岛(Robben Island)监狱的渡轮时,他44岁,他获得释放时,将已是71岁的老人。

罗宾岛位于开普敦外海七英里,周围水域有很多鲨鱼,在数百年的历史中,那里曾是海军基地、精神病医院以及麻风病隔离区,但最出名的是监狱。对曼德拉和其他犯人来说,监狱之旅开始于令人作呕的渡轮上,看守们对着通风口往甲板下关犯人的船仓撒尿,以此寻开心。

罗宾岛上的日常生活包括关禁闭、厌倦无聊,以及对犯人的卑劣侮辱,也包括常常发生的抵抗。白天,犯人们被带到一个石灰石采石场劳动,采石尘粉堵塞了他们的泪腺。

但是在那个动荡的时代,监狱生活在某些方面反而不如外面的生活那样艰难。对曼德拉以及许多黑人解放运动的领导人来说,罗宾岛是一座大学。他们在采石场的砸石声中悄声对话,在牢房之间传递密密麻麻地写在纸条上的辩论,这些犯人们讨论的话题无所不及,从马克思主义到割包皮。

曼德拉学会了白人统治者使用的南非荷兰语(Afrikaans),还督促其他狱友也来学。

他磨练了自己作为领导者、谈判者和劝导者的技能。不仅在犯人不同的派系当中,而且在一些白人狱官眼里,他的魅力和他铁一般的意志都不可抗拒。他说监狱经历教会了他当总统所需要的战术和战略。

几乎从刚到监狱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某种带头人。他的律师乔治·比佐斯(George Bizos)第一次去探监时,曼德拉跟他打完招呼后,出乎看守们的意料,他接着向比佐斯介绍了八名看守的名字,称他们是他的“仪仗队”。没过多久,监狱当局就开始把他当作监狱元老来对待。

他在罗宾岛坐牢期间,新一代的政治犯也被关到了那里,他们曾是全国学生起义中不屈服的抗争者。他们一开始时不服前辈政治犯的权威,但逐渐接受了前辈们的指导。曼德拉许多年后回忆起那些冲动的年轻人时还带着几分恼火:

“你问他们,‘你们要干什么?’他们说,‘我们要攻击和摧毁他们!’我说,‘好吧,你考虑了与他们、你的敌人的力量对比吗?’他们说,‘没有!我们攻击就是了!’”

也许因为曼德拉深受崇敬的原因,当局无缘无故地专门折磨他。狱守把新闻剪报塞进他的牢房,让他知道她妻子如何是一桩离婚案中所提及的第三者,以及他的妻子和孩子被内部流放到离约翰内斯堡250英里一个荒凉的黑人小城后,如何遭受苦难。

当局不许他出席他母亲和他长子的葬礼。后者在曼德拉坐牢期间死于车祸。

朋友们说,他的经历锤炼了他的自我控制,让他越发把感情埋得更深,说话时总是使用解放运动习惯的代词“我们”。

尽管如此,曼德拉说,他认为在自己的非种族视野的形成过程中,监狱经历是一个主要因素。他说,监狱让他接触到有同情心的白人看守,他们为他偷偷带来报纸和额外的给养;也让他接触到南非国民政府内的温和人士,他们主动来找曼德拉希望展开对话;这些都弱化了他任何报仇的愿望。最重要的是,监狱把他培养成了一位谈判大师。

谈判开始

与白人政府开始谈判的决定是曼德拉一生中最重大的事件之一,他没有与他的同志们商量就一人作了主,因为他知道会遭到他们的反对。

他回忆说,“我的同志们没有象我那样与到这里来的政府要人、法官、司法部长、监狱总监接触过,我也是经过了一个过程才克服了对他们的偏见。所以我决定生米做成熟饭后再告诉我的同志们。”

曼德拉先是向司法部长科比·库切(Kobie Coetsee)示好,又拜会了波塔(P.W. Botha)总统,之后,他于1986年开始了持续多年的关于南非未来的谈判。令人称奇的是,他们在接触中极少有怨恨,而是相互表示尊重。后来,当曼德拉成为总统后,他总是很高兴地向来访者显示波塔总统亲自给他倒茶的地方。

曼德拉要求政府释放沃尔特·西苏鲁以及其他瑞佛尼亚审判的被告人,作为政府良好意愿的展示。波塔的继任德克勒克总统照办了。

在他被囚的最后几个月,随着谈判越来越有起色,他被转到了开普敦外的维克托韦斯特监狱(Victor Verster Prison),在那里,政府可以更方便地与他见面,并监视他的健康状况。(他在狱中做过前列腺手术,得过肺病,政府非常害怕如果他在囚禁期间逝世会带来的巨大反响。)他住在狱长的小楼里,那里有游泳池、花园、厨师和一台录像机。政府还专门为他定做了一套西服,好与政要们见面。

(获释后,他照着狱长房子的样子,在他的祖籍村庄附近修了一座度假砖屋。他解释说,这完全是出于实用的考虑:他习惯了那座房子的房间布局,晚上可以摸黑找到洗手间而不被绊倒。)

曼德拉在非国大的盟友一得知这些谈判,他们马上的反应就是觉得可疑,他们的担心并未因政府允许他们在狱长的房子里与曼德拉见面而得到缓解。

曾经同被关在罗宾岛监狱的学生反叛者托基奥·塞克斯韦尔(Tokyo Sexwale)后来在“前线”节目的访谈中回忆了与曼德拉在那座舒适的房子里见面的情形。曼德拉带他们参观了房子,指给他们看电视机和微波炉。塞克斯韦尔说,“当时我想,‘我觉得你出卖了自己。’”

曼德拉请他的来客们在桌子边坐下,耐心地解释了他的看法。他认为,敌人已经在道义上和政治上被击败了,他们除了军队一无所有,无法治理南非。他说,他的战略是给白人统治者提供一切可能的机会,让他们有序地退出。他在准备与刚刚接替波塔的德克勒克总统见面。

获释回到一个变了的世界

1990年2月,曼德拉在妻子的陪同下走出监狱,回到了已变得陌生的世界,而这个世界对他则了解得更少。非国大内部产生了分裂,出现了几个派系:前政治犯,那些为劳工工会的合法工作度过多年抗争的人,以及那些在外国首都生活多年的流亡者。白人政府也分裂了,一些人致力于谈判产生一个真实的新秩序,另一些人则挑拨派系暴力,希望借此瘫痪黑人政治领导层。

接下来的四年里,曼德拉从事了艰苦的谈判,不仅与白人政府谈判,而且还要与自己的那些相互不和的盟友们谈判。

不过他首先在世界各地巡回访问了一圈,包括对美国八个城市的访问,访问从纽约开始,他乘坐的车队驶过时,受到狂热人群的欢迎。

反种族隔离运动与美国政府有着复杂的关系。美国透过与共产党冷战的视角看待南非,同时将该国视为一个重要的铀来源地。直到1980年代末,美国中央情报局在其分析中仍将非国大视为共产党支配下的组织。有未经证实、但也未经排除的指控说,中央情报局特工为逮捕曼德拉的警察提供了线索。

国会1986年顺应民意,通过了限制在南非投资的经济制裁法,并推翻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总统对该法的否决。即使在美国民众热烈欢迎曼德拉的同时,有些官员仍对他怀有疑虑,一来因为他对经济制裁的坚持,再来因为他对各色解放人物如穆阿迈尔·卡扎菲(Muammar el-Qaddafi)上校以及亚西尔·阿拉法特(Yasser Arafat)的推崇。

曼德拉在监狱受折磨期间,南非兴起了旨在使国家无法治理的公民不服从运动,它最积极的参与者不是别人,正是温妮·曼德拉。

磕磕畔畔的婚姻

丈夫被关进监狱时,曼德拉夫妇已经有了两个女儿,但很少有时间享受家庭生活。在他们婚姻的大部分时间,他们都是通过监狱探视间厚厚的玻璃隔墙见面。在他被关押的21年期间,他们从未触摸过对方。

然而,她是曼德拉对世界说话的一个喇叭,是他了解朋友和同志的信息的来源。她通过走访她的记者诠释他的观点。她受到了警察的折磨和关押,她和两个孩子被流放到一个荒凉偏僻的黑人小镇布兰特福德(Brantford)。在那里,她不放过任何一个挑战施害者的机会。

1984年她被释放到风起云涌的索维托时,已经成为一个煽情的鼓动者。此时的她身穿咔叽布军装和高靴,言辞激烈,她因支持对敌人使用“火项链”(necklacing)酷刑而声名狼藉,“火项链”指的是把汽油浸泡的轮胎套在人身上,然后将其点燃。她身边围绕着一群年轻歹徒,他们恐吓、绑架和杀害那些她认为对事业持敌对态度的黑人。

朋友们说,把事业置于家庭之上的选择,常常令曼德拉充满自责,正因为如此,在人们早就广泛知道温妮·曼德拉进行恐怖统治,并涉嫌参与绑架和杀害小镇年轻活动人士后,而且在他们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后,曼德拉仍然拒绝对她作任何批评。

作为总统,他顺从温妮·曼德拉在大众中享有的知名度,任命她担任科技文化部副部长。她在那个职位上陷入多起财政丑闻,并且越来越多地挑战政府,经常指责其姑息白人。1995年,曼德拉终于到法院申请离婚,在经历了一场揪心的公开听证后,于次年获准离婚。

之后,曼德拉与莫桑比克(Mozambique)前总统的遗孀、人道主义活动人士格拉萨·马谢尔(Gra?a Machel)在公众瞩目下恋爱。他们在曼德拉80岁生日时结婚。他身后的家人除格拉萨外,还有温妮·曼德拉的两个女儿岑娜妮(Zenani)和珍德兹斯瓦(Zindziswa),第一个妻子生的女儿玛卡兹维(Makaziwe),17个孙子辈后代和14个曾孙辈后代。

多数人执政的政治交易

曼德拉获释两年后,黑人领导者与白人领导者在约翰内斯堡郊外的一个会议中心举行谈判。这些谈判导致了白人统治的结束,虽然过程并非完全顺利。谈判场外,南非的黑人极端分子和白人极端分子都使用了暴力,试图让谈判结果对自己一方更有利。曼德拉和白人总统德克勒克通过争论和策略,完成了一场和平的权力过渡。

德克勒克是一个高傲、不随和、烟不离手的实用主义者,曼德拉从来没能喜欢他,也不完全信任他,但在与德克勒克的关系中,他明白双方的共同需要。谈判进行了两年后,两人分享了诺贝尔和平奖,1993年他们在奥斯陆共同出席领奖仪式,也未免被愤怒和揭短行为所玷污。曼德拉成为总统、德克勒克成为副总统一年后,曼德拉在一次谈话中说,他仍然怀疑德克勒克与谋杀了无数黑人的警察和军队,也就是所谓的“第三势力”有串通,该流氓势力反对黑人统治。

最终,曼德拉和由前劳工领导人、深谙政治的西里尔·拉马弗萨(Cyril Ramaphosa)领导的谈判组与政府达成了一项重大的政治交易,保证了自由选举,同时交换条件,承诺了让反对党派分享一部分权力、并保证不会对白人进行报复。

接下来的总统竞选活动有时似乎有滑向全国大乱的危险。祖鲁人的派系之争导致数百人死亡,白人极端分子在竞选集会上引爆炸弹,并暗杀了受欢迎程度仅次于曼德拉的黑人领袖克里斯·哈尼(Chris Hani)。

但是,黑人城镇到处洋溢着的激动足以抵消恐惧。戴着助听器、穿着矫形袜的曼德拉竞选期间每天奔走12个小时,鼓舞着那些挤满了尘土飞扬的足球场的人群,令那些聚在楼顶上高唱解放歌曲的支持者欢呼雀。

1994年4月选举期间,在有些地方,选民为投票排队长达数英里。非国大赢得了62%的选票,赢得了议会全国大会400个席位中的252席,确保了作为党领导人的曼德拉在议会召开时被命名为总统。

曼德拉当年5月10日宣誓成为总统,他在就职演说中讲到共同的爱国主义,呼唤南非人在自己的土地上同喜共庆,并为南非成为一个不再受国际社会谴责的国家而一起感到欣慰。

他宣布,“这片美丽的土地永远、永远、永远再不会经历人对人的压迫,以及遭全球唾弃的屈辱。”

之后,南非空军九架幻影战斗机拖着五彩喷气从空中飞过,在比勒陀利亚政府楼前的草坪上出席就职仪式的五万人群欢声雷动。“南非空军万岁!万岁!”(这些飞机原是买来防止象曼德拉这样的人取得政权的。)

作为总统的限制

作为总统,曼德拉立下了不拘一格、多种族和睦的风格。他大部分时候住在约翰内斯堡一座简朴的房子里,他每天自己整理床铺。来访的外国政要在他家做客时,他喜欢请他们与服侍茶水的女侍握手。

然而,他与富有的资本家、矿业大亨、零售商、发展商的关系也很随便,甚至粗心大意,他觉得这些人的继续投资对南非经济来说至关重要。选举前,他去找了20位企业家,请求他们每个人至少捐一百万南非兰特(按当时的汇率相当于$275,000美元),用于发展他的党,并作为竞选活动经费。任职期间,他一点都不避讳接他们的电话,后来当一些工会罢工反对他的一些大捐助者时,他很不高兴。他喜欢与极为有钱的人交往,喜欢与那些现在围在他身边向他致意的演艺界名人打交道。

与此同时,他坚持认为,黑人多数派不应该指望马上得到物质上的满足。他曾在某个场合告诉工会领导人要“勒紧裤带”,接受低薪,以便吸引投资。第二天接受采访时,他对自己无耐心盟友们表示惊讶,他说,“我们必须从抵抗运动状态过渡到建设状态。”

曼德拉展示了他大姿态和解的天才。不过,他的有些尝试,比如组织非国大知名女士与种族隔离时期白人官员的妻子们举行茶叙,则相当尴尬。

其它的尝试则非常成功。在南非,不管是那个种族,很少有人不记得1995年6月南非英式橄榄球队在世界杯决赛中击败新西兰夺冠的情景。2009年拍的电影《永不言败》(Invictus)以戏剧形式记录了那个时刻。英式橄榄球长期以来一直是白人至上的一个象征,比赛结束后,曼德拉穿着球队的绿色球衣走进球场,八万名球迷,绝大多数为南非白人,爆发出“纳尔-逊!纳尔-逊!”的呼声。

曼德拉为了团结而进行妥协的直觉再清楚不过地显现在1995年建立真相与和解委员会上。这个委员会的目的是在清算南非历史的过程中平衡正义与宽恕。委员会给任何对在种族隔离期间的罪行全盘作证的人提供个人赦免。

到头来,这个过程既没能获得完全的真相(白人官员和非国大领导人都闪烁其词),也没能达成彻底和解(许多黑人了解到更多情况后,越发愤怒了)。但总的来说还算成功,它给了那些亲人被埋于秘密坟墓的南非人一个明诉哀痛的机会,同时避免了无穷无尽审判的上演。

然而,不管曼德拉如何靠鼓动、象征主义,以及君王般的魅力来激发自己的选民们高尚善良的一面,他也难以弥合白人特权与黑人贫困之间的鸿沟。

曼德拉打造了让南非人获得自由这一奇迹,也许再期望他创造出广泛繁荣的奇迹,恐怕过求了。他任期期间制定的住房、教育与就业等目标本来就不高,但他只取得了不大的进展。

他尝试将警察从白人至上的统治工具转变为一支有效的打击犯罪的队伍,但只取得了有限的成功。(多数统治前就已存在的)腐败与任人唯亲更加猖獗。尽管曼德拉受到全世界的景仰,外国投资却对南非保持了距离,尤其是20世纪90年代末的全球经济过热让新兴市场看起来比以前想象的更为危险之后。

种族隔阂被和平过渡的欣喜与曼德拉的道义权威一时控制住了,但后来随着缩小收入差距的最终问题未能得到解决,在一定程度上重新表现出来。

南非记者马克·葛维瑟(Mark Gevisser)在2007年发表的曼德拉继任者塔博·姆贝基总统的传记中写道,“曼德拉1994年至1999年总统任期内留给后人的最重要的政治遗产,是建立了一个由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利法案保护的法治国家,而且人们早先预言的、南非的种族与民族暴力冲突没有发生。仅这些成就本身就保证了曼德拉的神圣地位。然而,他更多地是一个解放者和国家缔造者,而不是一个管理者。”

此外,曼德拉还给他的国家留下一个基本上是一党执政的体系,执政者对官员腐败的指控抱着官官相护的态度,不喜欢媒体的批评,把反对党派差不多当叛国者对待。不管是自由派的还是保守派的对手,都没有能够成功地组织起能有效抗衡非国大的反对派。

曼德拉本人总是遵从党的意愿,比如在继任总统人选上。在党的得意人选姆贝基继任总统后,曼德拉透露说他其实更喜欢比较年轻的拉马弗萨,即前矿工工会领导人、新宪法的谈判者。姆贝基知道自己不是意中人,因此心怀怨恨,在担任总统期间,经常对曼德拉有微词。

曼德拉大部分时候避免直接批评他的继任,但是当姆贝基表现出对批评不宽容以及他的阴谋论世界观时,曼德拉的失望溢于言表。当姆贝基质疑艾滋病病因的主流医学解释、压制有助于遏制传染病快速蔓延的公共讨论时,曼德拉公开发表言论,指出安全性行为与便宜药物的必要。当他的大儿子马克贾托(Makgatho)2005年去世时,曼德拉把家庭成员召集到一起,公开透露他的死因是艾滋病。

在2007年的一次访谈中,曼德拉公开嘲讽姆贝基的领导能力,不过当时他要求这些话在他死前不发表。他说,非国大之所以是一个成功的运动和成功的政党,归因于它从许多不同的群体中汲取集体智慧。

“如今在姆贝基的领导下,非国大变得相当集权化,他自行决策很多事情”,曼德拉宣称,“我们从来都不喜欢那样。”

姆贝基则觉得,在曼德拉的阴影下治理国家是极大的痛苦。他感到他的前任留给了他一手几乎无法打的牌,首先曼德拉鼓励人们相信南非的解放是一位伟大黑人的魔术,其次他强调与白人当权者的和解,因此没做多少事去解救贫困的黑人多数人口。

在葛维瑟传记里的一次访谈中,姆贝基嘲笑曼德拉靠魅力和声望统治,说他很少留意治国的技术细节。

“马迪巴(Madiba)对政府事务一点都不关心,”姆贝基说道,“我们其他人则必须去关心,因为总得有人去关心。”(马迪巴是曼德拉的家族昵称。)

作为一位前总统,曼德拉利用自己的魅力,支持非洲大陆的一系列事业,在几场战争中参与和谈,协助他的妻子格拉萨为儿童救助组织募捐。

2010年,体育世界的另一桩和平盛事世界杯足球赛在南非举行,曼德拉为南非赢得主办权立下了巨大功劳。但对曼德拉本人来说,这个令人自豪的盛事带给了他心碎的哀伤,他13岁的孙女岑娜妮(Zenani)开幕日当天从庆祝音乐会回家的路上死于车祸。世界杯赛首次来到非洲,曼德拉功不可没,但他却取消了出席开幕式的计划。

那时他的听力与记忆力已十分糟糕,他已经基本上退出公众辩论,回绝几乎所有的访谈请求,在诸如伊拉克战争等问题上只发表预先准备好的公开声明。(他强烈反对伊拉克战争。)

2007年他接受一位记者的采访时,他的助手们已经就他的后事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战,包括他将被安葬在哪里,以及应该如何举办纪念活动等。曼德拉坚持把他的安葬事宜交给他的遗孀,而且尽量从简。但他的追随者却另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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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2月4日 星期三

热议习近平被党媒类比为萨达姆卡扎菲

外界热议习近平被党媒类比为萨达姆卡扎菲
三中全会后,中共习近平、李克强阵营加大力度打反腐牌,下马的官员中大多数都是江泽民阵营的人马。大老虎周永康下马的消息网络疯传后,大陆民众开始放鞭炮庆祝。其背后更大的老虎江泽民也危在旦夕。
正当江、习交锋,江派处于劣势之际,中共喉舌《人民日报》及旗下的《环球时报》高调推出了《没有了祖国你将什么都不是》,该文表面上是支持习近平执政下的中共政权,但实际上是高级黑文章,而且此文被中宣部发通知要求各大网站刊登。
《德国之声》报导披露中宣部通知要求各新闻网站、法人微博、微信、客户端转发这篇《没有了祖国你将什么都不是》。
《美国之音》报导称,萨达姆和卡扎菲在当今世界是邪恶的代名词,而中共执政的权威媒体却高调、公开将萨达姆、卡扎菲跟习近平相提并论,大胆直白地将国际舆论和中国公众公认的流氓无赖独裁者及其独裁国家跟当今中国领导人和当今中国挂钩甚至一锅烩,说出中国人想说而不敢说、或不方便公开说出的话,堪称世界奇景,世界文明史和新闻史上的奇迹。
由于这篇文章遭到网络上极大的反弹与嘲讽,《环球时报》微博转载后不得不关闭评论。
北京的一位女士表示,《环球》真是作死了,转这高级黑的文章,这作者绝对别有用心……。有上海市民认为:“此文就是在黑习主席,愚化中国。环球大概是薄的余党操纵,善于写这些似是而非的东西,故意将当今政府置于社会的对立面,很黑。”
新浪认证的中科院生态环境研究中心的一位副研究员也不客气骂道:“用心最他妈险恶的就是环球之类的媒体。动不动,拿大大和萨达姆,卡扎菲等死鬼一起说事,明显是对大大的诅咒,难道,把你们心中的伟大的领袖薄熙来抬出来才合适吗?”
香港一家媒体的副总编“我是西蒙周”也例举文中一句话认为“高级黑”说:“《人民网》,《环球时报》最近强推的文章《没有了祖国你将什么都不是》中亦有一句名言:就算换了个小的政党来,其实也是利益集团中心的个别人来操纵。‘也是’这个词儿真妙。”
网络痛斥党媒混淆中共与祖国概念
江苏的令鹄冲微博上回击道:“没有了大宋,大元成了祖国,没有了大元,大明成了祖国,没有了大明,大清成了祖国,没有了大清,民国成了祖国,没有了民国,共和国成了祖国,......祖国永远都存在,只有腐败独裁政府在更替。”
日本一位华裔永田町也讥讽回应:“确实是这样。把蒋介石打倒,推翻中华民国的人,怎么也想不到,没有了祖国后在一些列运动和灾害面前死了那么多人。‘没有了祖国你将什么都不是’ 是很痛彻的领悟。”
四川公民孙蜀东称:没有了萨达姆,伊拉克人民还是有祖国;没有了卡扎菲,利比亚人民还是有祖国;没有了希特勒,德国人民还是有祖国;没有了苏共集团,俄罗斯人民还是有祖国。不要把独裁者和祖国混为一谈!
专家斥中共以祖国之名掠夺人民的财富 限制人民的自由
社科院农村发展研究所的社会问题研究中心主任于建嵘,对一位要求他转发这篇《没有了祖国你将什么都不是》的作家公开回应就此取消对其关注,他认为正因为祖国很重要,是我们的根,所以我们才希望她有更多的公平公正,真正走向民主和法治。
最后他强调说:“请不要将我的祖国等同于某一利益集团。正是他们,以我的祖国之名,掠夺着人民的财富,限制着人民的自由,而自己早将儿孩送到了外国!”
《美国之音》相关报导引用分析家的话,目前党媒出现这种严重分裂的情况,不仅是党媒的困境,也是中共本身的困境;无理又要强说理,就必定会胡说八道;胡说八道说不过批评者,就要对批评者实行封杀、抓捕,动用特务手段、动用流氓手段。意味着中共政权在意识形态问题上走投无路、理屈词穷、黔驴技穷的困境的表现。

2013年12月3日 星期二

黃琦與中國天網人權事務中心

自由的百科全書

黃琦
出生1963年04月07日 (50歲)
國籍中國 中國
知名於中國互聯網早期因網絡言論入獄的公民
拘捕日期2000年6月5日拘留(第一次);2008年6月10日拘留
拘捕機構四川省成都市公安局
拘捕原因國外異議人士在其網頁上發表了有關1989年天安門事件的文章(第一次);發表問責政府的報道
審判日期2003年5月9日(第一次);2009年11月23日
審判機構四川省高級法院(第一次);成都市武侯區法院
罪名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第一次);非法持有國家機密
刑期有期徒刑五年,剝奪政治權利一年(第一次);有期徒刑三年
關押地點四川省第一監獄(第一次);四川省成都市看守所
出獄時間2005年6月4日(第一次);2011年6月9日
黃琦(1963年4月7日),網名難博中國四川人,與其妻曾麗同為「六四天網」網站創辦人,是中國互聯網早期因網絡言論入獄的公民。[1]
黃琦畢業於四川大學無線電子系,1998年成立了「天網尋人事務所」,1999年設立「天網」網站
由於網站同時還登載各種批評時政的文章,引發中國當局的關注。2000年2月,原四川省國安人員卜列平等人到天網尋人事務所與黃琦發生衝突,黃被打傷。這一事件引發極大反響,隨後中國當局查封了天網網站。4月15日,在一家美國網絡服務提供商的幫助下,天網網站重新開張。由於以後天網在時政與公共評論中的聲音越來越尖銳,2000年6月3日即六四事件十一周年紀念日的前一天,黃琦被警察逮捕。[2]在被捕近三年後,2003年5月9日,成都市中級人民法院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處黃琦有期徒刑5年[2]。黃琦被捕後,引起世界廣泛關注,美國政府及數百家國際組織抗議中國大陸對黃琦的迫害。中國國內民間對司法裁定有巨大的爭議和質疑,認為事實和證據都不能成立,並認為這是當局一直拖到近三年後才判刑的原因。2004年6月國際人權組織無國界記者法蘭西基金會授予黃琦「第2屆互聯網自由獎」。[3]2005年6月4日,黃琦刑滿獲釋。[4]
2006年4月28日,六四天網公布了中國第一個八九死難者索賠初步成功的消息。[5]12月31日,黃琦改組六四天網為中國天網人權事務中心,創辦了中國大陸第一家綜合性人權組織。[6]6月3日,獲第六屆中國人權青年獎。[7]
2007年1月26日,成立中國天網人權事務中心丹麥聯絡處。[8]2007年6月,中國天網人權事務中心在美國成功註冊。
2007年2月,黃琦獲赫爾曼·哈米特獎[9]
2008年中國汶川大地震後,黃琦積極參與救災活動,同時為地震中死亡學生的家長提供幫助,而且在網上撰文揭露「豆腐渣」工程。6月10日晚,黃琦和天網人權事務中心兩名工作人員吃飯時被幾名身份不明的人強行塞進一輛汽車帶走。6月16日上午,黃琦母親蒲文清收到了其以「非法持有國家機密」受到刑事拘留的通知書。[10]7月,黃琦以非法持有國家機密罪名被正式起訴。[11]2009年11月23日成都市武侯區法院對黃琦案進行了宣判,法院以「非法持有國家機密文件罪」,判處黃琦有期徒刑三年。[12]
12月5日魏京生基金會將第六屆「中國民主鬥士獎」頒給尚在獄中的黃琦楊天水[13]
2011年6月10日黃琦刑滿出獄[14],現定居於成都。
2013年11月,黃琦表示很讚賞谷歌公司堅持普世價值的骨氣,面對中國的新聞封鎖和網路封鎖,一直不妥協。這種做法理應受到全世界企業的效倣。我們希望各個企業能夠將人權民主理念放在更高的位置,摒棄與當局同流合污,以保障中國民眾的人權新聞自由[1]

參考[編輯]

外部連結[編輯]

nybooks:天网的慢动作革命:专访中国黄琦

[时间:2013 02-10 0时33分31秒|作者:伊恩·约翰逊|来源:nybooks 翻译:柏辉等] 



作为中国第一家人权网站,六四天网的创建者,在中国黄琦是最好的。该网站每日更新数次,充满了首发的报告和照片。它记录了数以百计在中国不断发生的抗议活动,很多都与政府没收土地有关。

现年49岁的黄琦于1999年推出了他的网站,在最初,网站的关注点首先集中在人口贩运和滥用工人访民。最初获得了政府媒体的称赞,在2000年他被拘留之前,他拓展了他的工作范围,包括关注1989年天安门事件陷入困境的参与者。他还记录了被禁止的精神运动法轮功成员被当局滥用刑罚的情况。在2000年,他的网站在中国被当局封锁,所以他把网站迁移到设在美国的服务器。几个月后,他被政府拘留和监禁5年,罪名是“煽动颠覆国家政权”。 

从他第二次入狱后出狱的一年半时间以来,黄琦一直住在中国西南部城市成都的公寓里。公寓位于医院附近,这样他能很方便的进行肾脏疾病治疗。在我去看望他的一个月之前,他一直生活在有十六楼的一个高层公寓中。在早春的空气中,他坐在阳台上,通过接听中国的农民和低中产阶层的投诉电话推动该国的缓慢变革,使政府更加负责。在香烟和绿茶的帮助下,他倾听他们的故事,把他们分类,在网站是发布政府殴打公民阻止抗议的信息,向投诉者提供意见。 

伊恩·约翰逊:你的新公寓大楼设有各种安全实施和安全人员。他们只是私人保安吗?他们为政府工作吗?他们的制服让他们看起来几乎像警察。 

黄琦:外面有一些警察便衣。但对我来说,他们有一定的保护利用。像我们这样的人,在人权问题上触动了腐败官员和其他人员的个人利益。我们是非常脆弱的,如果他们来了之后会伤害我们。因此,这种警方控制实际上是对我们有好处的!

我很幸运,住在这里。人们纷纷捐款给我。他们知道我病得很厉害,他们想要帮助我恢复我的健康。基本上我这里的一切都来源于民众的捐赠。我真的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家具、电脑,甚至这里的水果都是民众的捐赠。

(他的手机响了,他对着话筒。)你是哪里人?四川遂宁?很多人在那里?有多少人?好吧,我知道这一点。好的,谢谢。很多被拘留,对不对?好了,不用担心,我们会处理好。 

他向我解释说)是这样的:四川正在举行省级人大会议,现在在成都很多这样的人来到这里表达他们的抱怨和不满,希望旁听会议。今天当局已扣留了很多人。那个人是从遂宁来的,他被拘留和殴打。今天上午已经很多类似的情况。 

另一个电话打进来时)你是湖北人?怎么拼写你的名字?今天有多少人抗议吗?200?公布的有多少人?听着,你可以拍摄你被撕破衣服和被殴打瘀伤的照片,将其发送到我的手机?好了,放心,我会处理好的。好了,不用担心。好吧,我知道了。请发到手机上,明白吗? 

你刚才告诉那个女人,你会处理好它。你怎么能做到呢? 

第一件事,就是我们要得到信息。你必须明白,公安和政府机构正在监视我们的网站。他们阅读我们提供的新闻服务。我们发布后,它会得到有关当局的注意。因此,我们必须将它发送出去,然后,人们可以了解它。这就是我们如何做到这一点。 

等待一分钟,好吗?对不起,有200被拘留的人,我现在把它发出来。 (黄打开他的电脑和发布的文章。他提醒我博主朱瑞丰,一个已经暴露的私人生活涉嫌腐败的官员的博客。所不同的是,朱收到官方泄漏,例如,赤身裸体官员的视频。黄的来源都是普通的人打电话给他,使他的网站是自底向上的动荡,而不是内部权力斗争的反映。) 

(黄的电话响了,他接听了。)你需要做正确的举动。公安呢?你是在北京市公安局,对不对?他们没有告诉你为什么他们叫你的,对不对?这是刚刚来骚扰你。问他们,问他们,问为什么你在那里。你需要更勇敢一点。使用您的手机,拍张照片! 

黄将手机递交给志愿者助理,并要求她处理,然后他转向我。)2006年后,我们主要是关注农民和土地纠纷案件。虽然我在监狱里,但已经发现政府认为土地是盈利的,并开始没收它,并把它卖给开发商。然后是2008年汶川大地震发生在2008年。我们的第一个报告出来。我认为我们比任何国际媒体快几分钟。我与的志愿者去到灾区。我们很快就发现,有过不少的豆腐渣工程。学校是最差的,在一些地方,他们是唯一的结构倒塌。我们公布图片然后很多人来到这里,到成都来,到我的办公室来[带来腐败造成了施工质量不好]的照片和文档。我们发布这个的与地震有关建筑信息在我们的网站上。地震发生后28天,2008年的6月10日,我被拘留,后来因泄露国家机密被判刑[这个罪名用来惩罚发布让政府尴尬信息的活动家]。 

你说你每天得到150个电话和各种信息。你觉得什么是当前中国最恶劣的情况呢? 

在中国大陆,特别是因为所谓的改革开放时期开始[1978],中国社会已经表明,人类最大的恶行是对权力的垄断。在20世纪60年代,拉美国家经历了现代化过程中,或存在的环境问题,所有的问题在世界其他地方的问题都在中国大陆。所以,现在这种情况在社会各层面的人都认为是可怕的。 

是什么促使人们捐赠给你的事业吗? 

直到1998年,我是一个商人,我赚了大钱,有积蓄。当时大部份的请愿者一贫如洗。我们给他们食物或出行的钱。因此,到了2000年,我一直是用我自己的钱。但在21世纪初,政府没收我的财产。现在最大的变化是进入中产阶层的人关注人权工作。它不再仅仅是少数知识分子或一无所有的穷人。这把我们的工作推向前进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这也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爆炸性的上访者。在过去是很难得人买得起的旅行的票证和住宿费用去国家级的政府或省政府请愿。现在,人们有钱做到这一点,而有些人就用来帮助我们。

我们正试图记载中国侵犯人权的实际记录。这些违规行为很多从未被报道过。受害者打电话给我们,并要求我们做什么。我们提供一些法律意见。我们的服务有时面向入狱者,或有一些法律培训,使我们能够以某种方式帮助别人。但主要的一点我们可以做的是提供了一个纪录,当局就可以看到正在发生什么。

你想看到的是什么? 

我认为开始保护老百姓的权利。没有人因为请愿,反对腐败而被逮捕。如果这能够发生,那么它确实是一个显着的改善。你可以反对共产党,但有人会统治这个国家,即使他们自称“民主党”,在不改变社会结构的情况下,它会是相同的。因此,只有当人们控制自己的生活和对官员进行监督,方可改善。

如果我们所做的一切是呼叫“打倒共产党”或你想要的任何口号,它是不是好的,我们是要做事情。在中国大陆,那些喊口号是几十倍多,比实际做的事情。这是为什么在中国,我们一直在谈论人权了这么多年,都还没有取得更大成就。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为什么你看好呢吗? 

在我2000年的起诉书中,他们说,我开设中国首家人权网站这是一种犯罪行为。但是,现在至少是宪法规定要保护人权。所以你可以看到,我们要的是不是违法了。政府谈人权,这样的话语有了改变。这是重要的,我们在20世纪90年代后期说人权就可以被逮捕。这些情况,仍然有很多,因为习近平上台的是一个大的变化。它标志着更积极的方向。 

你这么认为吗?什么时候开始的? 

11月习掌权后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在过去,至少有99%的投诉是因为向政府请愿被拘留,送到黑监狱。但现在,这些被拘留的人的投诉,只有以前的10%。第十八次党的代表大会以来,中国一直强调保护普通民众的权利和打击贪污。所以,如果从一个整体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这种情况正在改善。 

抗议,造成这一变化? 

他们已经改变了政府看待事务的习惯。华盛顿和美国的革命者,他们能坐下来与英国谈平等吗?不,直到他们在军事上击败英国人。然后英国意识到必须与他们交谈。这与我们一样,政府的改变来源于压力。我不是说我们要坐下来与习近平谈判,我的意思是,政府将平等对待抗议者。这是因为他们站起来进行了抗议。在这一进程中发生了变化。在2000年,这是非法的,在2008年,它还是非法的,但现在我觉得它是合法的。事情正在发生变化。 

你仍然是一个在中国被封锁的网站。 

是的,但官员知道怎么可以访问它也需要访问它。他们都意识到这一点。我们知道,因为我们得到了反馈。 

你得到那么多的电话,在当你睡了的时候吗? 

大多数日子里,我睡在3点或4点。你看,人们可能会被关押在半夜,所以我们必须在那时等他们。但是普通民众都知道我的健康状况,他们尽量不要打电话太晚了,很多时候就直接发送文字信息或电子邮件。 

您的健康是如何损坏的? 

我第一次是在监狱里被殴打。你可以在互联网上找到我的照片,一个血肉模糊的脸。我也花了一年时间在单独监禁的水泥地上睡觉。我不清楚具体肾脏损害的细节,但在2011年我被释放两个月后就查出了疾病。

你不关闭你的手机吗? 

你不能把它关掉。因为如果有人有迫切的需要呢? 

2013年12月2日 星期一

上海44访民签名挺抗暴英雄巩进军无罪

来源:六四天网 




巩进军登高一呼,迅即成为全民偶像

河南鹤壁访民巩进军反抗暴力绑架,剌伤剌死绑匪,自卫并解救3名女访民的见义勇为事迹【全国50万网友评巩进军杀保安:见义勇为、纯粹黑社会】在上海访民中产生极大反响,上海访民大都有被上海当局非法暴力绑架,遭绑匪殴打、打伤、打残的经历,有的已被打死。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十条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 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今日(12月1日),上海44访民打横幅:“抗暴英雄巩进军无罪,抗议暴力截访黑监狱”。

为此签名(首批)的有:石萍13585710811;俞忠欢13482412852;孔令珍13801929033;周雪珍15921781034;孙红筝15821881767;姚玉平13901763368;张立13701847279;卞永明13817705118;潘魏13818583145;邓维秀13761009786;邢文龙13916912787;张荣娣18918024152;王家忠18964082523;张春良13651778229;杨秀琴15921142368;吴益花15921026063;杨芳18721724880;杨秀芳18721131318;张春芳13651823287;乐娇定13818118209;徐文祥13482383753;奚仁娣15921149371;刘培裕13621776674;徐小妹13402105171;姚亚娥13917912674;陈新喜13816655793;李椿珍18964892123;徐祥珍13788956951;胡银娣13472580539;陈风华13621972700;陈霞珍18717171692;徐惠琪18702103150;周丽娟13764509260;高成远18930986349;高伟13817582138;严惠琴13701882819;赵萍13818623737;莫克维15921272786;鲁春妹15921272786;周连娟15921828738;赵勇福13061697327;严燕文13371983662;沈佩芳13564078180;李雪美13661949039。


2013年12月1日 星期日

从资本家到维权义士 ——朱承志的“人民自救”之路

  (瑞典)茉莉

1989年6月,李旺阳和我先后在湖南邵阳市以“反革命”罪入狱。面对巨大的六四悲剧,朱承志,一位邵阳企业的职工,产生了“实业救国”的想法。他去云南千辛万苦地创业,终于开办了一个颇具规模的锰矿。

在六四过去二十几年,很多人已经忘记那场惨烈的悲剧之时,朱承志回到他的邵阳老乡李旺阳身旁,帮助照顾这位陷狱21年、身已致残的民主义士。在李旺阳“被自杀”之后,朱承志赶至现场,立即发出李旺阳离奇死亡的图片和视频。而后,因为拒绝签署“不关注李旺阳事件保证书”,朱承志几次被当局违法监禁、被限制人身自由。
                             1朱承志(右)关照病残的李旺阳(左)


就社会价值而言,人和人之间最根本的区别,在于他们能在多大程度上超越自身利益去关注他人。朱承志的经历令我这位老乡沉思:振奋人心的理想主义早已销声匿迹,中国社会充斥着精致而又狭隘的利己主义者,为什么朱承志却一次又一次地走进人权关注,扛起历史的重负?

            ◎ 只因为他热爱活生生的个体

如果不是陷入矿产经济纠纷走上进京上访之路,如果不是通过网络,了解到很多社会底层者的冤屈,朱承志可能至今还在做他的矿业。但是,当他遭遇了官商勾结、被枉法裁判的沉重打击,他的“实业救国”的梦想破灭,他对于社会的认识却异乎寻常地深刻起来。朱承志认识到:自己不过是中国千千万万人权被侵犯者中的一员,如果整个社会制度不发生改变,经济实业也无法拯救国家和人民。

认识到社会的阴暗与不义,注视现实那斑斑污点和暗疮,在朱承志眼里,正义不再是抽象的东西,而是体现在一个个活生生个人的命运之中。专制统治下的中国社会,维护社会公平和正义的机制已经丧失,到处充斥着没有底线的社会道德崩溃现象,那么,一个热爱活生生个体的人,还能做什么呢?朱承志的答案是:“人民自救。”

于是中国维权运动中出现了一位颇为奇特的邵阳人,他被网友描绘为“慈眉善目、语气温和、清瘦而执着的小个子,下巴留有一缕飘逸的长胡子”。笔者在电话里,也曾聆听过这位老乡慢条斯理的邵阳乡音。

这位仙风道骨的邵阳人,于2009年响应“民间救助――让天安门广场不再有冻死的人”的倡议,捐款一万元给饱受饥寒的北京流民。他住着廉价的小旅馆,用相机记录访民抗议示威活动,因而被刑事拘留;他坐火车硬座,头缠黄丝条,手提红灯笼,前去加入福建三网友关注团;他声援被审判的维权人士王荔蕻,前去监狱为王荔蕻送钱;……现在,他又为揭露李旺阳死亡真相,被邵阳国安几次拘禁,至今仍然处在被监视之中。

进入了维权的公共领域,朱承志成为一个具有坚定人格的利他主义者。对他人苦难的深切关怀,成为他行动的最大驱动力。他拒绝屈服于黑暗的现实,笑呵呵地参与充满活力的维权群体,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努力做个合格公民!”

            ◎ 反抗应该是所有人互助的行为

法国作家加缪在他的小说《鼠疫》中,以“鼠疫”象征人类遭受的各种灾难。曾经参加过反法西斯运动的加缪认为:面对鼠疫,任何人都不应该独善其身。与此相应,承担道义的反抗,也不应仅是个人的孤独行为,而应该是所有人团结互助的共同行动。

加缪所强调的“反抗的共同性”,在朱承志、王荔蕻等维权志士的经历中生动地展现。据王荔蕻回忆说,在马尾法院判处福建三网民徒刑时,前去围观的朱承志,“像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古道热肠的他为出狱的李旺阳发起网上募捐,张罗为李旺阳治疗失聪的耳朵。艾晓明在其记录片里记载,为了营救王荔蕻,朱承志在庭审现场接受外媒采访,力证王荔蕻无罪。

2012年6月,因为关注李旺阳之死,朱承志被湖南公安以“扰乱社会治安”之名拘留,而后被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被逮捕,直到2013年2月才被释放回家过年。在长达七个月的被监禁时期里,朱承志的维权朋友们不屈不饶地为他呼吁。北京的王荔蕻每天都在网络中呼吁当局释放他。一位网名叫做“屠夫”的维权人士吴淦,与另一位维权人士刘喜珍前往邵阳,冲破阻扰,探望朱承志的妻子和李旺阳的妹妹。

                           2朱承志(左二)与访民们一起声援王荔蕻。

在一个无法无天的黑暗时代,我们只有在真正的反抗者之间,才发现这种特殊的友爱之情。因为社会没有正义,人们的共同反抗就成为友爱的基本内容。这种友爱在哲学家阿伦特看来,是一种强大的精神力量,它不是一般的怜悯,而是一种道德理想。以活生生的躯体投入现实的抗争,他们一起承受苦难,赋予彼此更多的使命。

“友谊只存在于好人之间”(西塞罗语)。在专制主义鼓励人们追求财富,在专制制度下人们变得冷漠无情之时,这种具有公共精神的友爱,像一盏盏灯火温暖人心。

            ◎ 八九一代已成为社会主流,然而

朱承志的经历令我想了很多。记得六四惨案过后,有不少教师和学生在悲愤之余,发誓要先去下海经商赚钱,有了经济基础再回来搞民主。今天的中国,当年参与八九民运的学生业已成为社会的主流中坚,然而,那场血腥的悲剧仍然没有昭雪的迹象。
与李旺阳、朱承志这些拒绝投降的侠客相比,曾经热血沸腾的八九一代,当年争取民主的激情似乎已消失。难道他们对六四惨剧已经心平气和、难道他们放弃了应负的责任了吗?我常常想起鲁迅冷峻的断语:“所以中国一向就少有失败的英雄,少有韧性的反抗,少有敢单身鏖战的武人,少有敢抚哭叛徒的吊客;见胜利则纷纷聚集,见败兆则纷纷逃亡。 ”

然而,单单把原因归于怯懦自私的国民性是片面的。事实上,几乎所有狂热的群众运动过后,都会有一段时期的冷却。中国人缺乏信仰,比较缺少高贵意识和精神性。出于“生存性智慧”,他们中很多人在抗争失败后,回到自己当年所憎恨的体制,并成为庞大利益集团的一部分。没有底线的权力资本腐败,造成人心贪婪,麻痹并锈蚀了当年纯洁勇敢的年轻人,使他们丧失了改变社会的动力和意志。

那么,这一切转变是如何发生的?按照阿伦特关于极权主义的理论,极权恐怖摧毁作为一种活生生的政治现实的自由。它并不只是剥夺自由权利或废除真正的自由……它摧毁的是一切自由中一种重大的先决条件,即活动的能力。这种能力没有空间就不能存在。因为丧失了自由的活动空间,大众成了“孤立的、原子式的个人”,他们变得孤独冷漠,只顾挣钱不再关心公共事务,于是,专制主义畅通无阻。

与阿伦特所说的极权主义存在的普遍原理相比,中国的情况还有其特殊性。首先是权贵资本主义利用金钱,对知识分子的独立人格进行了的收买。丧失理想的实用主义导致灵魂的污染。正如孟德斯鸠所说:“在一个国家的末期,政治机制的失效、统治者的专横暴虐与人民的腐化堕落是互为表里的。”

人民似乎看不到套在自己脖颈上的缳轭。中共当局在六四屠杀之后,选择了民族主义作为意识形态的替代品。经济的发展加上以“爱国”为名而高涨的民族主义情绪,是八九一代很多人淡忘六四、丧失民主理想的又一原因。

            ◎ 幸福即是善的尘世报答

但坚持言说六四的李旺阳精神并没有死去。孔子说:“十室之邑,必有忠信。”无论时代如何变化,总是会有一些忠信之人不肯放弃理想。朱承志等人前赴后继地走向维权的公共领域,勇敢地为社会公义发出声音。在创造生命意义的同时,他们也创造了自己的幸福。

我注意到朱承志在被关押、被释放和被监视之间的精神状态。他总是哈哈大笑,宣称自己被囚禁后仍然“健康良好,心态也很平和”。这是一副高压压不垮的乐天精神。李旺阳、朱承志这两位邵阳老乡,他们可以被监禁或者被杀害,但他们不可能被征服。我因此想起法国作家蒙田的一句话:“成仁比成功更值得羡慕。”

这是一种一般人难以理解的幸福感。年初,我的一位海外女友在广东会见了朱承志、王荔蕻和艾晓明等维权人士。聚会过后,女友惊讶地对我说:这些人没有什么钱,又明明知道自己是被跟踪监视的,为什么他们在相聚饭醉时,却那样的开心和快乐?

我想这是因为,他们坚守着一种希望,深信它是正义的、不可放弃的。这种理想与信念,促使了他们情感的升华。在对不义的反抗中,他们获得了自身的人格尊严。超越了一己的生存状态,在公共领域里与他人命运相连,这种有意义的生活使他们产生了一种幸福感,并获得了更为丰富的自我。

朱承志总是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公民,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在“专制政体病菌”败坏了整个社会道德和精神状态之时,他以一种积极公民的态度承受着艰辛,尽力发出微弱而恒久的光芒。这种求真求善的态度会在现世有什么报答呢?亚里斯多德认为:“幸福即是善的尘世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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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香港《争鸣》杂志2013年五月号

欧盟如何向外扩展民主:历史、特点和个案分析

赵晨
摘要:同国内大量的美国促进全球民主化的研究比起来,研究欧洲地区特别是欧盟推动民主化的文献非常匮乏。实际上,所谓民主"第三波"的起源发生在欧洲。作者介绍了二战后欧盟向外推广民主的历史,并通过同美国做比较,分析欧洲向外推广民主的特点,认为目前世界上存在着"美式输出民主"和"欧式扩展民主"两种推广民主的模式,并以2004年乌克兰发生的"橙色革命"为例,具体阐明欧盟扩展民主的特点及其产生的效果。

  *欧洲联盟在1993年《马斯特里赫特条约》生效之前称欧洲共同体,行文中《马斯特里赫特条约》之前称欧共体,之后称欧盟。
 
  我们通常所说的“西方世界”,其主要组成部分是美国和西欧地区各国,它们一般都自认为是成熟的自由民主国家。在巩固了国内的代议制民主制后,这些国家逐步开始着力涉足其他国家的人权,力图促进其他国家的民主化。按照亨廷顿的说法,西欧的民主化政策始于20世纪60年代末,当时体现在欧洲共同体对扩展新成员的态度变化上(那时希望加入欧共体的希腊、葡萄牙和西班牙还都不是自由民主国家);而美国外交政策转为促进其他国家的民主和人权则发生在70年代初。「1」尽管都抱怀着将它们定义的“民主”推广到全球的普世情怀,但同美国相比,欧洲扩展世界民主(集中体现在欧盟的外交实践上)有其自己的特点。
 
  本文拟从概述欧盟二战后逐步向外推广民主的历程开始,解析欧盟扩展民主的机制,并与美国的政策对照,概括欧盟推进民主化的策略特点,并以2004年12月乌克兰发生的“橙色革命”为个案进行详细说明。
 
  一、欧盟对民主化的政策态度转变
 
  二战后欧洲的民主化进程大致可以分为冷战和冷战后两个阶段:冷战阶段从20世纪60年代末到1989年,冷战后阶段从1989年柏林墙倒塌至今。「2」在冷战后半段,欧共体及其成员国希望以欧共体的扩大来实现欧洲其他地区的民主化的意图初显,但还没有正式提到政策指导原则上来。而到了冷战结束,人权和民主就已经被写入欧盟各项条约和诸多政策的正式文件,成为欧盟价值观和对外政策的核心之一,下面分别予以介绍。
 
  (一)第一阶段:20世纪60年代末到1989年
 
  二战结束后,西欧国家忙于战后重建和发展经济,向外推广民主没有提上各国政府的议事日程。欧洲的民主化进程是随着欧洲一体化取得初步成功、欧洲共同体的扩大而开始的。1957年《罗马条约》的签署标志着欧共体成立,随后是欧共体内部贸易大增、欧共体签约六国经济蓬勃发展、取得巨大成功的20年。在经济因素的吸引之下,其他西北欧国家也希望加入欧共体,比如英国1963年和1967年两次申请加入欧共体,但都遭到法国戴高乐总统的否决。转变发生在1970年,继任戴高乐的蓬皮杜没有再次否决英国,「3」到1973年欧共体“第一次扩大”,丹麦、爱尔兰和英国这三个“成熟民主国家”加入。
 
  欧共体态度的转变引发了南欧国家的加盟热情。欧共体向南扩大与当时南欧的民主化进程同步。虽然这两者同步发生,但并没有太多证据显示欧共体接受南欧三国是出于推广人权和民主化意识形态因素。欧共体考虑更多的是扩大市场和维护地缘安全。1974年,希腊结束军人独裁,其新领袖迅速开始发展同欧共体的关系,1975年6月正式向欧共体递交申请。当时的卡拉曼里斯(Karamanlis)政府希望加入欧共体可以促进经济发展,打开希腊产品尤其是农产品进入西欧市场的渠道,同时也可以减少对美国的依赖,融入欧洲还可以抗衡土耳其和斯拉夫国家的影响。另外,希腊政治中的中间派和保守集团承认加入欧共体可以“为希腊羽毛初丰的民主制度提供最好的保障”.「4」同希腊比起来,西班牙和葡萄牙两个南欧国家更视加入欧共体为确定自己欧洲身份的一种象征,西班牙国王胡安。卡洛斯强调,西班牙的使命在欧洲,而且与欧洲联在一起。葡萄牙的斯宾诺拉将军说:“葡萄牙的未来与欧洲是明确地连在一起的。”「5」这些情感在两个国家的中产阶级中特别强烈,它也为民主运动提供了社会基础。当然,经济因素也很重要。葡萄牙对外贸易的一半是同欧共体进行的,旅游、贸易和投资也使得西班牙成为欧洲的一部分。葡萄牙1977年3月申请成为欧共体的成员。3个月之后,西班牙也递交了申请。
 
  如同希腊一样,在这两个国家民主体制的确立都被看做是确保拥有欧共体成员资格、能给自己带来经济好处的必要条件,而且欧共体的成员资格也被看做是民主稳定性的保障。「6」1981年,欧共体接纳希腊为正式成员。1986年,欧共体第四次扩大,西班牙和葡萄牙也加入了欧共体。
 
  加入欧共体就意味着希腊等南欧三国成为了欧洲的一员、民主化、进入“民主阵营”,欧洲就向它们打开大门,提供市场、安全保证和经济援助。1985年7月,针对希腊、西班牙和葡萄牙等新入盟国经济水平较低的问题,欧共体部长理事会启动地中海综合项目,首次将欧洲地区发展基金、欧洲社会基金、欧洲农业指导与保证基金中的指导部分以及欧洲投资银行的资金集中起来,支持地中海沿岸成员国的地区发展项目,如职业培训、道路建设、农业灌溉及中小企业等,这成为后来欧共体平衡各地区经济发展水平、拉动落后地区经济发展的“结构基金”政策的雏形。到1993年,欧共体又设立聚合基金,专门用于促进希腊、葡萄牙、西班牙和爱尔兰四个相对落后成员国(人均国民生产总值低于欧盟平均水平的90%)的经济发展。「7」这些援助资金拉动了这些新民主国家的经济增长,稳定了它们的民主体制。
 
  在葡萄牙民主化过程中,西欧各国还不仅只是通过欧共体向它提供经济动力和政治保护这么简单。当时的联邦德国政府和社会民主党主动向葡萄牙政府和葡萄牙的社会党人提供实际的物质资源支持。他们创造的模式和手段使得美国也介入进来,也进行了经济资助。亨廷顿把葡萄牙的民主运动视做民主“第三波”浪潮的开端,「8」并且认为,1975年,由德国人领导的西方介入对葡萄牙的民主化至关重要。「9」南欧三国的民主转型对后来的东欧剧变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美国的波兰裔政治学者亚当。普沃斯基(AdamPrzewors2ki)说:“东欧新的精英分子和民众都希望走向欧洲。'民主、市场、欧洲'是他们前进的旗帜与方向。乐观的前景就是追随西班牙的道路。自1976年以来,仅15年,西班牙就成功地巩固了民主制度、和平地交接了权力、实现了经济现代化、提高了国际竞争力、由文人控制了军队、解决了复杂的民族问题、扩大了公民权利、改造了本国文化,使自己成为欧洲共同体的一部分。这正是东欧国家人民梦寐以求的。”「10」
 
  (二)第二阶段:1989年至今
 
  如果说在第一阶段,欧洲共同体主要还停留在经济意义上的话,那么到1993年11月《马斯特里赫特条约》生效,欧洲联盟成立,欧洲一体化的政治意义就凸显出来了。《罗马条约》生效之后30多年,欧共体的老成员国们第一次把人权和民主原则要体现在外交政策中写入了条约。《马斯特里赫特条约》确定发展和巩固“民主和法治,尊重人权和基本自由”是欧盟共同外交和安全政策的目标;同时它也提出共同体在发展合作领域的政策也要致力于发展和巩固民主制。《马斯特里赫特条约》第6款集中体现了欧盟的这一要求,具体有以下三点:(1)联盟建立在自由、民主、尊重人权和基本自由以及法治原则基础上,所有成员国一视同仁;(2)联盟应当尊重基本人权,它受1950年11月4日在罗马签署的《欧洲保护人权和基本自由公约》的保障,它也是基于各成员国的宪政传统,它同时还是共同体法的根本原则;(3)联盟应当提供必要手段实现这方面的目标,落实这方面的政策。「11」
 
  1999年5月1日生效的《阿姆斯特丹条约》重申了《马斯特里赫特条约》的上述条款之外,特别提出要建立一套机制,如果有成员国严重、持续违反人权的行为,要对之加以制裁。2000年12月的《尼斯条约》更加强调了这一点,同时它还要求在与联盟外其他国家进行经济、财政和技术合作时,都要考虑联盟发展和巩固民主、法治,尊重人权和基本自由的目标。至此,人权和民主已经成为欧盟所有有关对外关系方面的一项重要政策目标。「12」
 
  中东欧是冷战结束后欧盟处理对外关系的重要考虑目标。1989年柏林墙倒塌,原苏联集团的中东欧各国迫切希望加入欧盟,倒向西方。从1990年到1995年,欧盟陆续和波兰等中东欧八国缔结“欧洲协定”,赋予了后者“联系国”地位,考虑接纳它们入盟,但入盟要满足一定条件。1993年6月,欧盟哥本哈根首脑会议专门为想要入盟的中东欧国家制定了三条标准,也即所谓的“哥本哈根标准”,如果不满足这三条标准,就不会开启与它们的入盟谈判。第一条就是政治条件:要维持稳定的民主机构、法治和人权,欧盟委托欧盟委员会每年对“联系国”的民主状况进行考核评估,以确定它是否在朝这个方向努力。
 
  在政治上接纳中东欧国家之前,欧盟先推出了一系列经济援助措施,引导它们靠拢欧盟,向市场经济转变。东欧剧变刚一发生,欧盟首先推行“法尔计划(PHARE)”,组成西方多国多边援助框架,先是援助波兰和匈牙利,随后扩展到所有中东欧国家,每年拨款金额达到33亿欧元;其次筹组“欧洲重建与开发银行”,提供贷款和投资,支持中东欧的私人资本和私有化进程。「13」欧盟的经济援助也附加着政治上的民主化要求,经过长时间的谈判,最终在2004年5月,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立陶宛、爱沙尼亚、拉脱维亚和斯洛文尼亚等中东欧八国入盟;2007年1月1日,保加利亚和罗马尼亚也加入了欧盟。这标志着欧盟认可了它们的民主转型,也标志着这些国家民主化的完成。
 
  冷战后,欧盟开始强调人权和民主不仅体现在稳定周边地区、将自己的范围向外扩大方面,还体现在它对其他发展中国家的发展援助政策和经贸政策上,另外在联合国等国际组织和论坛上,在各项国际事务中,其外交政策的表态都突出了“民主”的字眼。而这一现象在冷战期间远没有这么明显。比如,欧共体1975年开始与非加太国家签署的“洛美协定”本来一直没有民主和人权的内容,协定中第一条有关人权的条款还是非加太国家提出的,在第三个“洛美协定”(1985~1990年)期间,非加太国家强烈反对把当时实行种族隔离制度的南非纳入协定,在这种压力之下,欧共体不得不将和南非的合作放入附件而不是正式文本里。「14」但到了1995年11月,欧盟与非加太国家就第四个“洛美协定”签署了新的议定书,首次将民主和人权问题与欧盟援助挂起钩来,在其中提出了“民主干预”的内容。2000年2月,非加太国家与欧盟谈判达成第五个“洛美协定”,在对方的强大压力下,它们不得不在人权、贸易优惠制等问题上做出重大让步,将民主、人权、法制和良政(goodgovernance)确定为执行该协定的基本原则,一旦有国家违反,欧盟有权中止对该国的援助。「15」
 
  二、当前欧盟推广民主的特点
 
  如前所述,欧盟在自己成立和发展的初期,并未正式把在全球推广民主作为自己的使命。但随着欧洲一体化从经济向政治领域不断扩展,欧盟作为欧洲代表的地位越来越巩固,欧盟也开始展现出一定的扩展民主的欲望。2005年4月,欧盟对外关系委员贝妮塔。
 
  费雷罗-瓦尔德纳在布鲁塞尔的一次演讲中开头就说:“杰里米。里夫金写到'欧洲梦是这个麻烦世界上的一束光,它引导我们进入一个包容、多元、强调生活质量、深刻、可持续、倡导普遍人权、保护自然和维持地球和平的新时代'.我对'欧洲梦'深信不疑,我们拥有促进全球民主、自由和公正事业发展的潜能,特别是在我们的周边地区。”「16」不过和美国相比,欧洲的“民主扩展”事业在方式方法上与美国有很大的不同,结果也很不一样。下面介绍欧盟推进全球民主的四个特点:
 
  第一,美国的民主战略具有全球视野,欧盟则把主要注意力集中在其周边地区。由于实力地位上的差距,欧美在实现“世界民主化”的目标上有所差异。苏联解体、冷战结束后,美国成为当今世界唯一的超级大国,超强的实力后盾使得美国以全世界为推广民主的对象,并且加大力度,把“输出民主”作为它主要的外交支柱之一。
 
  欧盟同美国一样,相信民主是救治世界的“良药”,但它比美国要现实得多,它扩展民主的计划是与其自身的安全和经济利益需要紧密结合的,是随着它自身的不断扩大而扩大的。除了前面所述的已经入盟的中东欧国家之外,20世纪90年代战火纷飞的前南西巴尔干地区各国在稳定之后也在积极申请加入欧盟,克罗地亚已经成为欧盟的正式候选国,其他国家如波黑、塞尔维亚、黑山、马其顿以及阿尔巴尼亚为了入盟,也都愿意接受欧盟委员会的定期民主评估。而现在处于欧盟东部边界的乌克兰和土耳其不惜修改自己的国内法律,就是为了适应欧盟提出的各项政治民主化要求。欧盟已经成为“欧洲”的代名词,加入欧盟,成为“欧洲”的一员,对于它周边的国家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它好像磁石一般,吸引着周边国家争先恐后地交出入盟申请书。但欧盟对这些申请有现实的考虑,比如2004年12月乌克兰发生“橙色革命”,尤先科上台执政,但其实之前的库奇马政权早就提出要加入欧盟,也曾主动调整自己的政策,进行一定程度的改革。但是出于综合考虑,欧盟两次拒绝给予乌克兰联系国地位。2003年在雅尔塔举行的欧乌峰会上,当时的欧盟委员会主席普罗迪说乌克兰成为欧盟成员的可能性类似于新西兰。欧盟提出“邦邻政策”,就是要处理乌克兰、突尼斯、摩洛哥这样在地理上不适合加入欧盟的国家。「17」库奇马当时是由于实在看不到入盟的希望,才被迫转向俄罗斯一边。「18」尤先科上台后,欧盟也同样没有因为发生了所谓的“革命”,就同意接纳乌克兰。
 
  第二,美国的民主计划通常显得激进,不惜使用武力,而欧盟则比较谨慎。美国对外“输出民主”或者是“移植民主”的霸道蛮横是众所周知的。究其原因,除了其处于霸权地位这样的客观因素外,和它崇尚个人自由、意识形态简单化也有关系。「19」欧盟在扩展民主问题上则继承其一贯的和平主义立场,力主采取非暴力手段解决“政体更替”问题。冷战后十多年,只是在科索沃,欧盟同意使用武力赶米洛舍维奇下台,大多数时候,欧盟都坚持联合国的权威,主张尽量用政治手段化解危机。有学者称,相对于美国这个“军事强权”,欧盟更多的是体现出一个“民事强权”的形象。欧盟对于战后重建、维和具有丰富的经验和较高的威望。
 
  在推广民主时也是一样,与美国“军事强权”不同,它不那么强烈主张“移植民主”,不同意伊拉克战争这种以“低度战争”实现“低度民主”的目标,希望用多边方式、在尊重联合国等国际组织权威基础上推进民主化。对用战争方法扩展民主,整体上说欧洲的民意不支持,大多数欧洲国家政府也不赞同。对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试图用导弹开路,把“美式民主”强植入伊拉克的做法,欧盟特别是法、德等欧洲国家就不欣赏。相反,对乌克兰、格鲁吉亚和吉尔吉斯斯坦发生的一系列“颜色革命”,不少欧洲人认为这是欧洲扩展民主方式的成功,布什政府应当从中认识到不可能用军事行动来“移植”民主,民主是从内部生长出来的,只有人民自己才能决定他们想要什么。
 
  此外,欧盟委员会和法、德等国在批评乌克兰、白俄罗斯等国的民主、人权状况,策动这些地区的民主运动时,还比较小心收敛,这是因为要顾虑和俄罗斯的关系,毕竟欧盟不像美国,它距离俄罗斯的领土并不遥远。
 
  第三,美国主张的民主化是“低度民主”,这种观念认为民主化只要具备定期多党选举和公共职权分离等形式上的制度就可以了,对人权、经济和发展、社会正义等标准没有要求;「20」欧洲主张的民主化是“综合民主”,要求私有制基础的市场经济、保护人权、司法平等等民主要素齐备。这体现在欧盟对中东欧国家加入欧盟的要求中。1993年的哥本哈根标准除了维持稳定的民主机构、法治和人权之外,另外两条分别为经济上是运转的市场经济以及认可欧盟的政治、经济和货币政策目标。
 
  特别是因为欧盟民主化的推行与其自身的扩大息息相关,所以它的民主化要求就更高,要力图达到能和它的老成员国相当的水平,这样才能保证新成员国被“同化”在这个“集体”里,不会成为“异质分子”.因此,欧盟为接纳新成员国设定了诸多相关条件,除了稳定的民主机构、法治和人权、尊重少数民族权利之外,还要确保市场经济正常运行,并能应付欧盟内部的竞争压力,接受欧盟全部立法等,最后还要考虑欧盟再扩大会带来更多的负效果。尽管欧盟现在已有一整套在全球促进人权和民主化的规划和机制安排,如在双边和多边对话、发展援助、在国际组织中强调公民社会建设和民主、从1994年起每年拨款1亿欧元用于“欧洲促进民主和人权计划(EIDHR)”、支持非政府组织和国际组织在其他国家搞人权和民主宣传等,「21」但它的主要精力和系统的民主改造计划还是随它自身的扩展而扩展的,所以它保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速率上。
 
  第四,欧盟在扩展民主时要比美国更制度化、更系统、更具有连续性,官僚制的烙印也更深。欧盟作为一个多民族国家的联合体,由于它本身就是在多个国家统一协调意见基础上组成的,所以它的行动就显得更民主、更多元、更和谐、更稳健,因而也就更容易让人接受。欧盟扩展民主也重视对象国“民主之后”的处境,通常情况下是将其吸纳进欧盟,确保其民主政权的巩固。苏联解体后,波兰、立陶宛、罗马尼亚等国皆是如此。
 
  对于未被列入入盟规划的一些新边界国家(如乌克兰等独联体国家),欧盟也给以援助,其中最重要的是“对独联体技术援助(TACIS)”项目。对西巴尔干地区还需要经过较长时间才可能加入欧盟的诸国,从2001年起,欧盟专门设立“共同体对重建、发展和稳定的援助(CARDS)”项目。1991~2005年,欧盟在西巴尔干地区的援助资金达到68亿欧元,其中CARDS项目就占到46亿欧元之多。「22」经援在前,各对象国要想接受这些援助,就必须满足欧盟提出的附加政治条件,欧盟间接地达到了民主化的目的。
 
  美国的民主化计划中,非常重视非政府组织(NGO)的作用。2006年底,一些美国外交官批评欧盟的民主化计划太过“官僚”、“缺乏勇气”,并举美国“全国民主基金会(NED)”的例子,说NED每年可以保证一定的资金流向非政府组织,而非政府组织是能促进世界范围公民社会发展的唯一途径。美国外交官斯科特。卡朋特向欧盟对外关系委员瓦尔德纳女士建议,欧盟也应该建立类似NED这样的机构。瓦尔德纳的回答是欧盟的民主化工具已经足够有效,通过观察选举强化欧盟“邦邻政策(neighborhoodpolicy)”、欧盟的全球发展援助以及欧盟的扩大进程等已经足以使世界发生变化。她说相对于美国每年的14亿美元,欧盟每年花在与“民主相关”事务上的资金达到20亿欧元,而且“人的安全是我思考的中心问题”.「23」
 
  下面我们以2004年“橙色革命”为例,详细说明欧盟所发挥的作用以及此次事件体现出的欧盟扩展民主的特点。
 
  三、案例分析:“橙色革命”中的欧盟
 
  乌克兰位于欧洲东部,在2004年5月1日欧盟东扩后,成为了欧盟的新邻居,欧盟对乌克兰有着深远的影响。在“橙色革命”中,欧盟扮演了相当重要的角色,全面综合来看,欧盟甚至不低于美国因素所起的作用。
 
  当然,我们要承认内因是事物发展变化的主要因素。乌克兰作为前苏联国家一员,在1991年独立后,经济上没有大的改善,政治上建立了主要为原来的党干部把持的官僚寡头政权(oligarchy),腐败盛行,人民有极大的怨言。但欧盟作为重要外因,在观念影响、利益诱导、施加国际压力等各个方面和环节都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首先,欧盟作为世界上最成功的一体化的范例,对乌克兰等归属欧洲地域的前苏联国家产生了极大的磁吸作用。加入欧盟,“重返欧洲”成为冷战后时代乌克兰领导人赢得民意支持的口号。1996年2月,当时的乌克兰总统库奇马就宣称,“乌克兰文化的根源是欧洲基督教文明,这就是我们为什么把自己的家首先确定为欧洲的原因”.当年4月份,他在欧洲委员会(CouncilofEurope)大会上宣布,乌克兰的战略目标就是融入欧洲的结构之中,要成为欧盟的正式成员。
 
  1999年,时任乌克兰外长的鲍里斯。塔拉斯乌克(BorisTarasiuk)宣布,“欧洲观念已经成为乌克兰的国家观念以及社会稳定的因素”.「24」2000年8月,库奇马还颁布总统令,设立一个调整乌克兰法律以适应欧盟法律诸事项的国家委员会,委员会主席由他亲自担任。
 
  民众对加入欧盟的热情也很高,据一项2002年的抽样调查显示,57%的乌克兰人支持乌克兰成为欧盟成员,反对的人只有16%.「25」
 
  但是欧盟并没有认真考虑过乌克兰的入盟事宜,在波兰、立陶宛等诸多中东欧国家入盟后,再扩大到面积更广、经济更落后的乌克兰,已经超出欧盟现实所能承受的界限。所以,2000年之前欧盟把欧乌关系的重点放在核不扩散、北约东扩、维系与俄罗斯的良好关系和关闭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等次一级具体事项上,始终拒绝给予乌克兰联系国的地位。「26」2000~2004年,欧盟开始关注乌克兰的人权和民主,它和美国一道直接认定库奇马个人是乌克兰民主化的主要障碍,认为只要他还掌握权力,就不对欧乌关系有所进展报什么期待。它转而支持反对派领导人尤先科,期望他在2004年选举中获胜。这样尤先科在选举中获得欧盟的支持,可以举出欧洲的大旗吸引选票。
 
  欧洲这一“观念”在“橙色革命”中起到了极强的动员作用,尤先科的支持者把欧盟的蓝底黄星旗挂到了基辅著名的独立广场(MaidanNezalezhnosti)和乌克兰其他各地。尤先科宣布这个世界将看到“一个脱胎换骨的乌克兰,一个具有真正的民主价值观、尊贵的欧洲国家”.「27」他在选举中向大众展示了加入欧盟的美好前景,欧盟的支持为他的拉票工作助益甚大。
 
  其次,欧盟对乌克兰民主化做了长期有效的预备工作。从苏联解体后,欧盟国家和欧盟就在向独联体国家加强渗透。1994年6月,欧盟和乌克兰签订了《伙伴关系和合作协定》(PCA),这是欧盟与独联体国家签订的第一个此类协议。在此协定基础上,欧盟对乌克兰开展了援助工作,主要援助资金来自“对独联体技术援助(TACIS)”项目。1991~2002年,欧盟共向乌克兰提供援助10亿欧元,其中TACIS项目占到了3/5.「28」TACIS在乌克兰共施行了60多个项目,大部分为实质性的合作项目,如提高运输能力、加强边界控制、保护自然环境、改革法律制度和提高教育水平等等,但也有一部分项目实行的目的就是为了促进乌克兰非政府组织的发展。「29」欧盟希望通过西式教育、职业培训和非政府组织的活动,促进乌克兰公民社会的发育,改变乌克兰原有的寡头垄断国家政治经济的局面。
 
  在处理乌克兰申请加入欧盟的过程中,尽管欧盟并未实际考虑此问题,但也不忘以此为筹码施压,要求乌克兰改进内部民主状况。比如,1999年欧盟发布了一份“对乌克兰共同战略”的文件,安慰乌克兰,说欧盟“了解乌克兰对欧洲的渴望,欢迎乌克兰做出亲欧的选择”之外,特别强调欧盟支持“民主和良治的巩固”.「30」欧盟针对乌克兰等暂时不予考虑入盟的邻国提出“邦邻政策”,列出一些经济上的优惠条款,但都和政治民主程度挂钩。2000年后欧乌关系转恶,主要原因也出在人权方面。2000年记者贡加泽(GeorgiGongadze)被谋杀,欧盟视此为侵犯新闻自由的重大违反人权事件,欧洲委员会大会也有提案要求驱逐乌克兰出会。欧盟在贡嘠兹被害三周年纪念日还发表声明,表示对此事件的持续关注,对此案迟迟没有进展表示不满。2001年,欧盟对当时的改革派总理尤先科表示支持,它专门发表声明,态度相当强硬地指出尤先科政府所实行的改革是“深化乌克兰和欧盟关系的前提条件”.「31」在尤先科下台成为反对党领袖后,欧盟就开始支持这位乌克兰“民主的代言人”,彻底抛弃了库奇马的乌克兰政权。
 
  此外,欧盟委员会、欧洲议会及一些欧盟国家通过“欧洲促进民主和人权计划(EIDHR)”,同美国一道,在各次“颜色革命”前大力扶持对象国的反对力量,煽动对象国年轻人的情绪,结成社团,进行“民主革命”.比如,“橙色革命”中学生运动的核心组织“柏拉(Po2ra)”以及塞尔维亚的“奥特普(Otpor)”和格鲁吉亚的“卡马拉(Kmara)”等青年组织都从欧美得到过大量的资金援助,而且它们互相接触,彼此交换经验。对于这些组织的活动,虽然欧洲的参与力度没有美国那么大,比如“柏拉”的主要资金来源是美国全国民主基金会和中央情报局,「32」但欧盟及部分成员国也的确都曾经给过不小的支持。「33」
 
  最后,欧盟及其成员国通过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OSCE)等国际组织,对乌克兰选举的合法性进行质疑,帮助尤先科推翻了第二轮选举结果。欧洲素来注重多边机构的机制化合作,在2004年乌克兰的三轮选举中,欧安组织等国际组织派出了几千名选举观察员。
 
  同时,经过欧安组织、欧盟以及其他国际组织的培训,在选举日乌克兰的非政府组织也结成“乌克兰投票者无党派委员会”监督投票,仅该委员会就部署了超过一万名观察员。在前两轮选举(第一轮选出两名候选人,第二轮选举在亚努科维奇和尤先科两名候选人中选出最后获胜者)结束后,国际观察员立即认定前两轮选举中存在舞弊行为,拒绝承认亚努科维奇的“胜利”,鼓励民众动员起来否认这次选举。
 
  此外,欧盟部分国家和机构领导人在关键时刻进行高层斡旋,对乌当局施加外交压力。在第二轮选举结束后双方处于僵持阶段,民众已经上街的时候,欧盟负责外交和安全事务的高级代表索拉纳(JavierSola2na)、波兰总统克瓦希涅夫斯基(AlexanderKwasniews2ki)和前总统瓦文萨(LechWalesa)、立陶宛总统阿达姆库斯(ValdasAdamkus)于2004年11月26日抵达基辅,进行调解,最终迫使库奇马同意反对派,即尤先科的“我们的乌克兰”提出的要求,改组被指控有“掩盖舞弊行为”的中央选举委员会并修改选举法,确保即将重新举行的乌克兰总统选举第三轮投票公正进行。为此,美国总统布什在2004年12月8日尤先科获胜后特意致电克瓦希涅夫斯基和阿达姆库斯,感谢波兰和立陶宛在此次选举中鼎力襄助。「34」而且选举前,瓦文萨和德国、荷兰、斯洛伐克、捷克等国的众多政治家在独立广场轮番演讲,支持当时的反对派尤先科,为他造势。「35」
 
  四、评估及结语
 
  欧美拥有共同的社会政治制度,在价值观方面有共同的信念,也都有欲望向全球推广其市场经济和自由民主这些西方世界的核心价值。但它们在推销民主的方式上有所区别,从上文可以看出,在民主化上存在着欧美两种形态或者说模式,笔者用“欧式扩展民主”和“美式输出民主”这两个词汇来概括。欧盟在推广民主时,是以其自身为圆心,以安全保证、经济利益诱惑、文化吸引等软实力为资本,谨慎考虑自身消化能力和周边大国的反应,有限度、有节制、和平地吸收对象国加入欧盟,最终同化对象国,使其民主化水平达到欧盟的要求。美国的“民主事业”则更具侵略性,它的功利性更强,注重结果而忽视手段,只要能达到政权更替的目的,它不惜使用武力。二战后它已经有过多次这种实践,如在智利、厄瓜多尔、萨尔瓦多、伊拉克等。美国往往不顾客观条件限制、不顾对象国人民是否同意,就把自己的民主生硬地从外部移植进去,这种“输出”方式和欧盟以自身为基点发动的“扩展”方式存在差异。
 
  美国的“大中东民主计划”在伊拉克和巴勒斯坦的受挫,同欧盟的一次次扩大一经对照,显出欧盟扩展民主模式的“竞争力”.就连曾经批评欧洲软弱,说过“美国来自火星,欧洲来自金星”的罗伯特。卡根在评述欧盟在乌克兰“橙色革命”中发挥的作用时也感叹,“这次乌克兰危机显示欧洲能够扮演一个多么重要的角色,在欧盟不断扩展的边境周围的国家和人民中,它已经营造出一种政治和经济的全新局面”.他认为欧洲带给世界的是一种新的权力形式,它的形式是吸引力而非军事武力。对此他颇为赞同布莱尔前顾问罗伯特。库珀的说法,“变为成员国的诱惑”.库珀把欧洲形容成一个自由民主、并愿意把那些想要加入的国家包容在内的帝国。「36」这样一个不断扩展的欧洲把碰到的问题和冲突都吸收起来,而不采用硬碰硬的美国方式。这种方式已经稳定了巴尔干半岛的局势,并影响了土耳其的政治民主化进程。
 

  的确,欧盟扩展民主的方式比美国更和平、更全面、更容易让人接受,但我们要注意,它的目的还是要建立一种普世性的不考虑文化、社会与宗教背景,根源于西方的自由式民主,除了它的一些民主化手段干预了对象国的主权之外,它至少还有以下三点笔者不能同意:第一,强调公民和政治权力优先于经济和社会权利,排除了社会分配的问题,注意力过分集中在选举和各种政治自由上。第二,强调个人权利,忽视集体权利。第三,轻视国与国之间的平等关系,而这正是中国提倡的“国际关系民主化”的核心原则之一。民主是一个永远需要不断改进的过程,欧美国家自己的民主体制也并不完善,它们国内的诸多民主研究学者也在不断提出新的理论和改善方法,民主的形式也不只一种。对于国际政治民主问题,中国学者还有必要进行进一步的研究,发出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