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5月2日 星期四

非武装反抗-非民主政体中的人民力量运动(引言)

    著:Kurt Schock 译:张大军
    非暴力是一种悖论。尽管在整个历史进程中,它作为一种对抗压迫的办法的潜能是一个反复出现的主题-拿撒勒人耶稣、莫罕达斯 甘地以及小马丁 路德 金都是这方面的范例,政治竞争的特色却一直都是武装叛乱、恐怖主义和内战,世界上不发达的地区尤其如此。另外,非暴力行动通常被看作是一种矛盾的东西。非暴力行动的推崇者宣称,它是治疗世界上各种问题的灵丹妙药,而批评者则说,它对于在受压制的环境中推动变革是一种无效的战略,暴力是力量的终极形式,或者结构性关系决定着政治变革的方向和速度。非暴力行动一定不要被浪漫化,不过它也不应被低估。在本书中,我提到非暴力行动作为一种挑战压制和非正义的方法的潜力,并根据经验事实考察“正面的”案例和“负面的”案例-在前者,它推动了政治变革,而在后者,主要通过非暴力行动展开的斗争受到压制。我没有聚焦于非暴力行动的道义力量,而是将非暴力行动看作“以其他方式进行的政治活动”并集中关注其实际能量。在这样做时,我希望有助于对非暴力行动的更为精微且更加基于经验事实的理解。

    在二十世纪末——该世纪毫无疑问是人类历史上最血腥的一个世纪,一股非武装反抗的浪潮席卷了全球,大规模抗议示威、罢工、抵制、公民不服从以及其他非暴力行动的方法就此被用于推进“第二”和“第三”世界的政治转型。菲律宾的“人民力量”运动、波兰的团结工会运动、德国柏林墙的倒塌、以及南非种族隔离制度的崩溃激起了民众的想象力,并激励了全世界对抗压迫的挑战者的斗争。不过,与这些欢喜快乐的场景形成对比的是,尼日尔、巴勒斯坦、巴基斯坦、西藏、东帝汶、缅甸、中国以及其他地方的非武装反抗受到残酷的镇压。对非武装反抗的不同结果做出解释是否可能?虽然对个别斗争的案例研究有很多,缺少的却是对下一问题明确的比较和分析式考察:非暴力的斗争方法在有些非民主的环境下是如何促进政治转型的,而在另一些环境下却又没有做到?通过考察发生于二十世纪晚期非民主政体中的六场非武装反抗:南非的反种族隔离运动(1983-90年)、菲律宾的人民力量运动(1983-86年)、以及缅甸(1988年)、中国(1989年)、尼泊尔(1990年)和泰国(1991-92年)的民主运动,我试图填补这一空白。
    
     我遵循stephen zunes的看法,将非武装反抗定义为对政府权威的有组织的群体性挑战,而这些挑战主要依靠非暴力行动的方法,而非武装手段(Zunes,1994年)。1就它们是以民众为基础并且通过普遍的民众参与来实现这一点而言,它们是“群体性的”。这就是说,民众非但没有被置于一种为武装前锋提供支持的地位,而是斗争中的主要角色。因此,人民力量这一用语常常被用来描述这些斗争。它们是“非暴力的”,因为它们对国家权力和合法性的挑战主要是通过非暴力行动的方法,而非通过暴力的手段。当然,非武装反抗几乎总是会遇到当权者的暴力。这是预料中的事。确实,非武装反抗很少是完全非暴力的,因为骚乱、纵火以及谋杀对手或者与政府合作者的事可能会在这些高度紧张的斗争过程中发生。不过,正如zunes所指出的那样,当非武装反抗中真的出现暴力时,这通常是那些不遵从反对运动领导人的边缘势力的举动或者密探的怂恿行动的结果,而且这些人士所采用的暴力通常采取的形式是,以诸如石头或者燃烧瓶之类的非致命武器对抗国家暴力(Zunes,1994年)。2非武装反抗是ralph summy所指称的“没有被理想化的非暴力行动”的范例。他说:“一个有着非理想化形态的非暴力运动可能发展成其他的政治样式。尽管依然主要是非暴力性质的,它可能会包含传统上所采取的一些行动,而且甚至也许会陷入暴力的境地”(Summy,1993年,16页)。3因此,像政治竞争中的很多情节那样,非武装反抗可能是违法的,不过抗争的主要推动力来自采取非暴力行动方法的民众,而非来自从事武装反叛的军事人员或者对国家的武装力量投掷石头的年轻人。
    
     另外,非武装反抗通常所蕴含的非暴力是功利性的,而非原则性的。功利性非暴力的特点是,因意识到非暴力行动方法的有效性而认同它们,认为手段和目的能够相互分离,将冲突视为不可调和的利益的争夺,试图在斗争的过程中向对手施加无形的压力以削弱对手的力量,以及并不把非暴力当作是一种生活方式。相反,原则性非暴力的特征是,出于伦理上的原因而认可非暴力行动的方法,认为手段和目的不能相互分离,将冲突视为与对手共同面临的问题,承担斗争过程中的苦难以改变对手的观点,以及从整体上将非暴力当作是一种生活方式(Burrowes,1996年,98-101页)。4从更宽泛的意义上来说,非暴力行动可以做这样的区分:作为一种斗争方法的非暴力行动和作为一种生活方式的非暴力。本项研究的焦点是前者;也就是说,关注功利性的非暴力行动和作为斗争方法的非暴力行动。
    
     本书所考察的六个案例都称得上“非武装反抗”,和“非理想化”与“功利性”的非暴力行动事件。在出现政治转型的案例中,能够并且已经提出的观点是,非暴力行动的力量-而非暴力或者暴力威胁的力量-最直接地导致了政治变革。当然,在上述六个案例中,在非暴力抗争的同时出现了暴力,这一点在南非最突出,在菲律宾和缅甸有点苗头-边缘性游击战与非武装反抗同时出现在那里,在中国、尼泊尔和泰国有孤立的事例。不过,就像将非暴力理想化对社会学家来说是一个重大的失误一样,下述做法对社会学家来说也是一个重大的失误:将他们对非暴力行动的分析只局限于那些稀少的完全是非暴力性质的抗争,或者在发生暴力的抗争中忽视或不提及非暴力行动的力量。非暴力行动的发生机制有许多需要了解的地方,而且应该考察的是它何时以及在哪里发生。当考察非武装反抗的动态时,在落实非暴力行动的方法之外可能会发生的暴力是应该审视的许多变量之一。
    
     我希望做出什么样的贡献呢?我希望贡献一种运动导向的研究民主化的方法。尽管本书所考察的案例都完全属于“第三波”民主化的范畴(亨廷顿,1991年;markoff,1996年),由于它历来强调民主化的结构性先决条件或者发生于民主转型前夕的精英间的谈判,关于民主化的研究却是成问题的。对于理解几乎总是在民主化之前出现的大规模政治竞争过程,这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鸿沟。通过更多地以运动为导向对政治变革进行研究,这一问题可以得到矫正。
    
     本项研究更为核心的目的是,我希望有助于更多地将政治过程之方法应用于解释非民主政体下的政治竞争中来,而且我希望证明,有关社会运动的学术研究是如何受益于对有关非暴力行动之文献的认真研究的。我相信,下述说法在今日的真确性就像几十年前它第一次被宣示时一样:“将这些不同的理论体系-也即关于非暴力行动和政治抗议的理论-结合在一起会大大地增进对这两种现象的理解”(Lipsitz和Kritzer,1975年,729页)。5单个理论视角的长处弥补了另一个理论的短处。关于政治过程的学术研究的强项在于解释社会运动的发生机制,但在解释其轨迹和结果方面则没有这么有力。关于政治过程的学术研究的强项在于确定那些有利于或者限制社会运动的政治环境的方方面面,但在确定有助于重新塑造政治环境的运动战略和策略方面却没有这么有力。另一方面,有关非暴力行动的学术研究集中关注社会运动的轨迹,而非其源起,并且强调代理机构(尤其是战略)在推进政治变革方面的作用。我希望说明的是,有关非暴力行动的文献是如何处理政治过程之方法没有加以充分阐释的某些方面的,以及明智地使用有关非暴力行动的文献是如何能够为研究社会运动的学者带来有益的洞见的。
    
     从方法论上来讲,社会运动研究的突出特征是根据运动或者地区专家划分的案例研究。尽管毫无疑问是必要且有益的-如果没有这种文献系统,本项研究就不可能进行下去,单一的案例研究却较不适合于发现在不同的抗争情景下反复出现的规律、机理和态势。在承认所有国家都是其自身历史与环境之独特产物的同时,我也承认,它们的独特性并不会妨碍恰当的比较,而且跨国比较可能会发现那些在整体性的案例研究中可能不会出现的洞见。因此,我所依托的这一方法论试图找到类似的机理和态势,而这些机理和态势出现于不同的抗争案例中,并且由于不同的初始条件、先后顺序或者两者的结合而形成不同的运动轨迹和结果(Mcadam,tarrow和tilly,2001年;tilly,1995b,1997年,2001年)。我希望,这一方法论的好处超过其缺陷。寻找详细的描述、新的一手数据或者对每一抗争故事之整体历史解释的运动或地区专家肯定会对本项研究感到失望。同样,下述进行宏观比较的理论家们也会失望:他们寻找从所有非武装反抗的案例中像密尔那样分离出来的某一特定结果的“必要充分”条件。毫不惭愧地说,本项研究所采用的方法不会这样做。
    
     本项研究的适当目标是,对二十世纪晚期非民主政体中的非武装反抗在各国的不同轨迹提供一些说明。我不是试图对这六个抗争故事做定论性的描述,或者构建出一种有关非民主政体下非武装反抗的一般理论,而只是想要描画出一种可能对研究非民主政体下非武装反抗的学者有用的框架。我试图通过下述方法做到这一点:评估所考察的每一场抗争在何种程度上具有有关非暴力行动和社会运动的文献所阐明的那些特征和行动,而这些特征和行动在压迫性的环境中应该会提高它们保持韧性的能力,并且会增加它们相对于其敌手的影响力。我还试图说明,运动的特点和政治环境是如何相互作用以影响非武装反抗的轨迹的。鉴于对非武装反抗之比较分析的缺乏,我将本书视为一种解释框架的首个版本。我希望本书至少能够激起争端,以推动其他人进行有关非暴力行动和非武装反抗之态势的比较研究-通过详细阐述或者批评我的结论。
    
    非民主环境下抗争中的非暴力行动的作用的比较研究开始受到学者们的注意。三本关于这一主题的优秀著作已经出版:由stephen zunes、lester kurtz和sarah beth asher主编(1999年)的非暴力社会运动:一种区域性视角,彼得 ackerman和jack duvall所著(2000年)的一种更强有力的力量:一个世纪以来的非暴力冲突,以及peter ackerman和克里斯托弗 kruegler所著(1994年)的战略性的非暴力冲突:二十世纪人民力量的动能。zunes、kurtz和asher主编的那本书研究了二十世纪最后三十年全球大量的非暴力行动事件,包括巴西的反抗军事独裁体制的非暴力抗议,东欧和苏联的对共产党统治的挑战,巴勒斯坦人对以色列占领的抵抗,菲律宾的人民力量运动,缅甸和泰国的民主运动,尼日利亚奥干尼族人争取人权的抗争,以及南非的反种族隔离运动。尽管他们的研究揭示了非暴力行动在二十世纪末在何种程度上已经成为一种全球性的有标杆意义的抗争方法,该书却缺少一种前后一贯的分析架构。某些主题反复出现于许多章节之中,比如压迫的两难性、非暴力约束的有效性、第三方的角色、以及非暴力行动在时间和空间上的分布情况,不过,一种依托这些主题的分析框架却没有构建出来,以解释不同运动的轨迹或者结果。
    
     ackerman和duvall的研究也考察了许多采用非暴力行动的抗争活动,描述了从1905年的俄罗斯到1990年代的缅甸和南斯拉夫的整个二十世纪非武装反抗的历史发展进程。对于记录全球对非暴力行动日益增多的应用以及非暴力行动在反抗压迫和非正义的斗争中的能量,它也是有益的,可是,在解释不同抗争的轨迹和结果时,它缺乏明晰的分析框架。
    
     ackerman和kruegler的研究不同于上述著作,因为它建构出一种明确的分析架构,以解释主要通过非暴力行动展开的抗争的轨迹和结果。ackerman和kruegler明确了十二个“战略性非暴力冲突的原则”,并评估了这些原则在整个二十世纪期间的六场不同的非暴力运动中落实的程度,包括欧洲的四场运动(1904到1906年间的首次俄罗斯革命、1923年德国人反对法国和比利时占领鲁尔区的抗争、1940到1945年间丹麦人反对纳粹占领的斗争、以及1980和1981年的波兰团结工会运动),南亚的一场运动(1930到1931年的印度全国解放运动),以及中美洲的一场运动(1944年萨尔瓦多的公民罢工运动)。他们得出结论说,战略性非暴力冲突之原则的实施提高了非暴力运动成功的可能性。在提供一种其他著作所无的分析架构的同时,ackerman和kruegler却没有充分地利用有关社会运动的相关文献,并且对抗争之政治环境的理论化程度不足。另外,他们的案例包括反对外国占领的非武装反抗以及反对其自己政府的民众抗争-这些冲突可能蕴含着不同的逻辑。
    
    我的研究不同于上述著作,并从两个方面丰富了正在增多的非暴力行动比较研究文献。首先,我提出一种分析框架,以说明非武装反抗的轨迹,而我做到这一点的方法是,直接利用有关社会运动的学术文献,并找出跨越政治过程和非暴力行动理论方法的结合点。其次,本书所考察的案例在时间和国际背景上有着更多的限制。zunes、kurtz和asher的那本书揭示出二十世纪晚期全球非暴力行动在民主和非民主政体中的深入程度,这一点是有益的。ackerman和duvall以及ackerman和kruegler的研究揭示出,基本上属于非暴力性质的抗争在二十世纪的历程中反复出现,可是,为了分析的目的,更加有益的是考察一组被时间和环境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案例。
    
     研究亚洲的专家可能对我将一个非洲案例包括进亚洲案例之中的做法感到不可理喻,而研究南非的专家可能对我将南非的案例纳入亚洲案例之中同样感到困惑,我却发现,超越区域研究所设定的分界线的比较是引人入胜的。我考察的案例有:1980年代中期前后的两个第三波民主化中非武装反抗的案例(南非和菲律宾),1980年代晚期的两个案例(缅甸和中国),以及1990年代初期的两个案例(尼泊尔和泰国)。另外,这六个案例在它们的组织、策略、政体类型以及运动结果方面都有很大的不同。它们的组织状况各不相同:从缅甸相对自发的运动到尼泊尔预先规划和高度协调的运动。它们的策略也不同:中国的策略主要是抗议和劝说以及阻挠性的非暴力干预,南非的策略涵盖一系列非暴力行动手段-其重点是不合作以及有创意的非暴力干预,并且还包括一个以颠覆活动支持非武装反抗的武装派别。就政体类型而言,发生这六场故事的政权是:南非的具有种族排他性的寡头政权、菲律宾的个人独裁政权、缅甸的军人政权、中国的一党制共产党政权、尼泊尔的国王政权、以及泰国的立宪君主政权/“半民主政权”。6就结果来说,人民力量运动推动了南非、菲律宾、尼泊尔和泰国的民主化,同时在缅甸和中国却受到镇压,没能推动民主化。至于这六个案例对二十世纪晚期非民主政权下的非武装反抗的人群所具有的代表性,笔者没有给出相应的说法。不过,鉴于它们在组织、所采取的行动的范围、政体类型以及结果方面的差异性,根据它们所得出的结论可能具有普适性,从而超越手头上的这六个案例。
    
     在第一章中,我对非暴力行动加以定义,并将之与其他回应压迫和非正义的战略选择进行比较,比如退出、日常的抵抗形式、建制性的政治行动以及暴力抵抗。妨碍对非暴力行动动力机制之准确理解的一个因素是,非暴力行动在何种程度上受到误解。我在开始的那一章试图驳斥民众和专家对非暴力行动的一些非常大的误解,包括这样的想法:非暴力行动是“被动的抵抗”;非暴力行动涵盖所有非暴力的做法;非暴力行动是建制性政治的一种形式;非暴力行动是谈判或妥协的形式;那些采用非暴力行动的人士是和平主义者;非暴力行动以道义压力为基础并且其发挥作用的方式是通过受苦转变对手的观点;如果国家以暴力回应,非暴力行动就失败了,而且非暴力活动可能因为它导致活动人士的牺牲而被摒弃;非暴力行动是一种最后的手段,只有在没有暴力手段的情况下才使用;非暴力行动是中产阶级的手段,对其的应用限制于追求温和或者改革式的目标;非暴力行动在带来政治变革方面天生地就是和缓的;非暴力行动只有在“民主政体”中或者针对“民主政体”或“仁慈的”压迫者时才是有效的,而且唯一决定非暴力抗争之结果的是压迫者的看法或者压迫者以暴力镇压做出回应的能力和意愿。
    
     在第一章中,我也简单地讨论了整个二十世纪后半期第三世界政治竞争方面的普遍趋势。我提出,结构性和规范性进展的合流导致二十世纪晚期全世界非武装反抗成功案例的大幅上升以及武装游击反叛成功案例的下降。结构性进展-指国家建构和国家扩张以及国家对暴力技术的垄断升级-在许多地方导致力量的平衡从有利于武装反叛转向有利于国家力量。与此同时,通讯技术的进步扩大了观念跨越国界的流动,有助于对国家活动的监督,并让国家更加难于对其公民进行全面的审查。与这些结构性转变同时发生的是国际社会对人权的规范性关切日益增加,以及活动人士对暴力抵抗的有效性与后果的保留态度日益增强。上述结构性和规范性进展导致非暴力行动作为一种全球性且具有示范意义的抗争形式在二十世纪晚期获得发展。我没有假定这些进展是线性的,而只是坚称,许多因素在二十世纪晚期形成合力,推动了非民主政体下的非武装反抗。
    
     尽管有第一章所确认的全球性非武装反抗的浪潮,社会学家对它们的动力机制了解得很少。我在第二章中讨论了对解释非武装反抗之轨迹和结果可能有用的两种理论方法:政治过程和非暴力行动的方法。为了让非武装反抗能够推动非民主政权下的政治变革,它们必须在面临镇压时保持韧性,削弱国家的权力,并且在很多情况下获得第三方的支持。依托于有关政治过程和非暴力行动的文献,我详细列明了非暴力抗争中的那些有利于这些行动的特征,并试图详细说明将运动特征和运动之外的政治环境与抗争轨迹联系起来的那些机理。
    
     第三章考察了南非1983到1990年对种族隔离的抗争以及菲律宾1983到1986年对marcos独裁政权的抗争。南非的反种族隔离运动和菲律宾的反marcos抗争都是分散化的斗争,并由联盟或者总括机构汇聚和联合起来。两场运动都采用了许多非暴力行动的方法,并且国家在这两场运动中都遇到合法性丧失的问题-在南非,这是由于非白人人口拒绝政治改革,而在菲律宾,这是由于天主教会的反对。在这两场运动中,内部压力与外部压力结合起来推动政治变革-在南非,它们是资本外逃和国际社会施加的制裁,而在菲律宾,它们是资本外逃和美国的外交压力。
    
     另外,我在第三章中探讨了为何武装抵抗运动单凭自己无法终结南非和菲律宾的压迫性统治。在南非,种族隔离政权的军事实力远远超过非洲人国民大会的武装力量,而且非洲人国民大会在该国内缺乏可以据以开展游击活动的基地。在菲律宾,新人民军所发动的共产主义叛乱正在扩大,但菲律宾的军队得到美国的充分支持,而鉴于美国在菲律宾的经济和战略利益,美国是不可能让一场共产主义的暴力反叛取得成功的,在承认非洲人国民大会和新人民军所发起的抵抗的文化便于进行动员的同时,我也承认,采用非暴力行动有助于培养支持力量,而如果抗争主要是暴力性质的,抗争者们就不可能得到这些支持。就南非的情况而言,如果抗争主要采用的是武力的手段,反种族隔离运动从南非的教会或者西方国家获得至关重要的支持的可能性就更低。在菲律宾,如果反marcos的抗争主要是暴力性质的,天主教会就不可能作为一个机构支持这一抗争。
    
     我在第四章中考察了缅甸1988年的民主运动和中国1989年的民主运动。南非和菲律宾的抗争在若干年的时间里积聚起动能,而缅甸和中国的抗争则在几个月持续的集体行动之后均遭到暴力镇压。缅甸的民主运动在采用不同的非暴力行动方法时具有令人吃惊的成效,中国的民主运动则几乎完全基于抗议和说服的方法以及阻挠性的非暴力干预。尽管这些方法显示了对政权抵制的程度以及中国的活动人士对他们事业的投入,仅仅这些方法却没有赋予抗争者相对于共产党政权的足以推动政治变革的影响力。妨碍这两场运动之抗争的关键因素是缺乏组织、缺乏自主的基础结构、以及在抗争期间缺乏来自国外的对政府的有效压力。
    
     尽管有着这样的斗争结果,这两场抗争都有助于“非暴力抵抗文化”-这预示着持反对立场的民间社会的出现-的发展,以及活动人士国际网络-它们肯定会在将来的抗争中得到利用-的发展。
    
     我在第五章中考察了尼泊尔1990年的民主运动和泰国1991-92年的反军人政权运动。对尼泊尔君主政权的挑战以及对泰国军人统治的抗争都是由具有广泛支持基础的运动发起的,而这些运动依靠的是多个不同的反对派团体的协调行动。两场运动都善于采用许多非暴力行动的方法。与缅甸和中国的抗争-它们缺乏来自海外的关键支持-相比,尼泊尔和泰国的抗争都受益于外部的压力,尽管各自的方式不同。由于印度和国际捐赠方的压力,尼泊尔政府的影响力受到削弱,而泰国政府所承受的国际压力是通过非政府组织网络和新自由主义资本家传送的。
    
     尼泊尔和泰国非武装反抗的成功与之前通过武装力量推翻政府的企图的失败形成对比。在1960年代初期,泰国的毛派共产党宣布,武装反抗是正确的革命战略,而且它开始在1965年与政府军队进行战斗。叛乱在1960和1970年代期间没有恶化,而游击运动在1980年代初期瓦解,其中的原因很多,包括民主程序的增加、对脱离游击队之人士的赦免、和极右翼政治组织和民兵的民众动员(用以对抗乡村游击队),以及政府对乡村地区的发展投以更大的关注。尼泊尔的游击队起义在1970年代初期爆发于特莱地区-这里是尼泊尔的低地地区,靠近印度的比哈尔邦和西孟加拉邦,不过,由于缺少广泛的支持基础以及政府镇压反叛的行动,它失败了。
    
     在最后一章,我就非武装反抗如何以及为何可能会或者可能不会导致非民主政体的政治转型的问题下个总结。这六个案例中的抗争态势在被突出强调时相互参照了对方的情况,而且暴力的作用以及激进边缘势力采取行动的可能性也被加以讨论。7我还找出具有普遍性的教训,活动人士们可能希望在他们的抗争行动中参考这些教训。
    
     总而言之,我想就某些问题提出我清晰无误的看法。首先,我从未将非暴力理想化或者就暴力或非暴力做出任何道义上的论断。我认为,试图理解功利性非暴力行动的潜力和局限是一件值得做的事,而做到这一点的最佳途径是以冷静的社会科学方法考察非暴力行动。另外,我从未宣称暴力在推进政治变革方面是无效的。肯定存在着这样的情况:暴力可能是有正当性的,而且哪怕是最为浮光掠影地阅读历史课本也会找到非常多的关于暴力反抗取得成功的故事。还有,我没有宣告“历史的终结”或者就下述看法发表意见:世界正向这样一个时刻演进-届时,暴力斗争将无可避免地减少。我只是主张,二十世纪晚期有一个全球性的非武装反抗的浪潮,而且社会学家有必要去理解为何出现这种现象,以及非暴力行动在促进有些地方的政治转型时所发挥的作用(不过,这种作用没有在其他地区发挥出来)。
    
     最后,我也没有将代议制民主加以理想化。我在本书中所指称的运动“结果”-也即,不管抗争是否促进了民主化,威权政体由此变得更加民主的进程-在很多方面只是斗争的开始。毫无疑问,对公民权利和政治自由的尊重、言论自由、权力分立、制度化的选举竞争、以及宪政规则-不管它们的落实情况如何地不完美-都对人类的生活产生实实在在的影响。不过,代议制民主并非政治进程的应许之地。民主化的过程通常会被美国和国际金融机构引向多元政体(也即布尔乔亚民主)和新自由主义的制度方案,以免得让直接民主生根发芽(例如,参见Robinson,1996年)。因此,民主转型只是为争取参与式民主政体的持续斗争的第一步。民主和威权政体绝不代表着一种极端的二元对立情形,而都是活动空间,在其中上演着主宰与抵抗的持续斗争。向民主体制的转型可能会削弱明目张胆的政治威权主义,不过,反抗隐蔽的威权主义、国家主义、军国主义、父权体制、种族主义、政治腐败、环境退化以及资本主义经济剥削的斗争还在继续。若有区别的话,那就是,向形式上的民主体制的转变具有重大意义,因为它提供了一种环境,而在这种环境中,上述抗争可以更有效地施展。

非暴力斗争技术8:反攻击


8
反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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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

第8章



以人口,即使是不使用暴力本身,是使用常规,生物,化学,核武器和其他容易受到攻击。因此,一个设计良好的系统非暴力斗争也必须纳入人防,即反对军事攻击的保护。有一个大的文学人防,尤其是对核攻击。这可以包括防核尘地下室,库存腌制食品,应急预案,演练,备份系统的供电,供水,等只有少数几个国家,尤其是瑞典和瑞士,是人防规划进行系统和全面的时尚,例如,有一些地下工厂生存的攻击程度。大多数人防规划是由政府执行,今天在少数几个国家有多少民众参与民防准备在规划或真正的热情。

在战时,民防采取措施最严重的。大多数平民都愿意,使用防空洞并观察停电。在一个社会组织非暴力斗争,一些这样的措施也是有道理。然而,许多和平活动家一直敌视民防制剂 - 特别策划的生存核攻击 - 因为他们是一个更广泛的军事动员社会的一部分。逻辑去这样的:一个政府可以更愿意以威胁或发动核攻击,如果该国的人口是保护民事防卫和反击生存;因此,民防准备应该被反对,因为他们使核武器的可能性战争更大。总之,民防准备武装的状态可以是挑衅性和增加战争的可能性。

的情况是完全不同的社会,放弃战争的手段。民防制剂,然后明显增加面对出击的生存只是一种手段,而不是为战争准备。正如第六章用自力更生系统是一个非常有效的方式来增加生存的机会。添加自力更生在能源,水,农业和民防有很大的意义。

和平运动的敌视民防的另一个方面是:它削弱了在运动中共同的信念和更广泛的社会,是没有生存能力的核战争。在和平运动界早已是全球核战争的一个信条,至少意味着“文明”,并可能破坏人类物种的灭绝。另一方面,大多数民防和军事规划者认为,核战争 - 而作为一个主要的也许是前所未有的灾难 - 可以不杀死的世界人口的大多数,或者破坏社会继续运作的能力发动。我自己的看法是,民防和军事规划者可能是正确的。和平运动夸大的核战争的后果可能有助于让人们更担心在短期内,但实际上可以瘫痪,肯定会使问题变得更难以调动人们长期的斗争,以建立军事系统的替代品。不用说,这些观点是有争议的。[1]我这里的要点是,非暴力斗争的支持者应该愿意考虑和适应民防领域的想法,而不被推迟了其一贯的军事规划协会。

如前所述,最民防规划是由政府承担。此外,它的目的是对“外国”的侵略。什么是真正需要的非暴力斗争是任何侵略者的防御,包括政府本身。它应该是毫不奇怪,政府没有花太多的时间,帮助其人口发展的手段抵制和生存政府自身的镇压行为。也不是有很多研究。有很多东西要学,从人们的即兴的抗攻击能力。

最好的学习,我知道这类是巴顿迈尔斯的文章“防御空中攻击,在萨尔瓦多,”[2]给出了许多具体见解。为了生存从萨尔瓦多空军轰炸平民和游击队,并采用了一系列的方法。没有先进的预警系统,所以人们不得不发展自己的技能,在检测和鉴定飞机。人当去污剂飞机看到,愣在原地,这样他们就无法看到任何移动的目标受到攻击。当去污剂飞机改变航向,人们会寻求庇护,有时掀起了鞭炮警告他人。

隐蔽性被广泛使用。繁茂的树木生长的房子旁边隐藏它们。已部分烧毁的房子,离开失修隐瞒事实,他们仍然居住。在飞机的声音,大火很快就被浇上;另外,地下用长隧道烤炉吸收烟雾。游击队不使用无线电传输,以避免被截获。农民穿深色衣服,以避免被发现。他们种植庄稼的颜色是不容易从空气中被隐藏的其他植物和农作物明显。

庇护所构建和伪装。自然特征,如森林和峡谷,也被用来躲雨。游击队建立了广泛的隧道系统。在频繁攻击的区域,住所进行了演习。以下空袭当政府军队入侵,游击队往往会导致人口疏散,晚点回来。

在面对沉重的空袭,分散的游击队,他们的力量传播出去几百米远的4至15战斗机组。较大的单位会一直更容易受到空中力量。分散的战士们只集中攻击或晚上短暂。另一个策略是部署游击队政府军空袭可能损害政府自己的士兵非常接近的。

以及作为尚存攻击的方法,使用其他技术的斗争,如广播由于空袭平民死亡或受伤的报告。这种侵犯人权的呼吁是非常有效的,并且将在一个纯粹的非暴力抵抗的背景下更是如此。

有一个伟大的迈尔斯一样,需要有更多的研究以及需要循环的结果,人们可以使用它们的人。不幸的是,当代的灾害研究领域的研究忽略了战争灾难。这背后的一个因素可能是因为大多数战争灾害发生在贫穷国家,而赞助和提供武器,这些战争的丰富的国家,主要是开展灾害研究[3]。

以及知道如何应对空袭的,还有很多其他领域需要的调查,包括枪支,地雷,生物制剂,化学武器和核武器。第一步将提供基本的技术信息,可访问的非专业人员,可以用来提供一个现实的评估,危险和可能使用的武器暴露。[4]

然而,另一个整场是“镇压技术”,其中包括克制,恐吓,酷刑和监视工具,包括从塑料子弹,狼牙棒,脚镣,翼形螺钉,造成创伤的药物,如化学品,暗杀步枪,警棍,电击设备,电话水龙头,车辆识别,执行室。有一个大产业,致力于生产和销售这样的技术,但很少在分析的方式。

技术可以用来镇压的警察和军事人员。虽然一些技术专杀,其他人都打算伤害或抑制不杀害他们的人。这些被称为“非致命武器”。[5]这些非致命武器,旨在禁止杀伤性武器和支持系统,如燃料蚕食衬里的错误,氢脆武器,antitraction技术,supercaustics ,燃烧改性剂和电脑病毒。可以使用这些原则作为非暴力的破坏一部分。然而,较大的一类非致命武器的目的是在人员,设计用于控制暴乱或镇压叛乱。

术语“非致命性”可能​​会产生误导,因为这些武器杀死之际,如橡皮子弹时,通过眼睛进入大脑化学喷剂或引发致命的过敏反应。术语“非致命性”提供政治功能,这表明,这些武器致命的是一个更加和平的替代。在实践中,非致命武器通常作为一种补充致命的,尤其是在死亡的情况下,会自食其果的侧面,使他们。由于这些原因,术语“压制技术”常常是更合适的。

领先的权威压制技术,史蒂夫·赖特,相信有相当的洞察力,以获得有关如何应对它们,例如通过接触人谁一直在防暴控制化学品喷洒,并找出切实可行的方法,避免或最大限度地减少影响。 [6]例如,他建议

防暴剂的科学材料通常包括可应用于去污建议。 IRA [爱尔兰共和军的对策,其中包含一个巨大的存储技术,可以不使用暴力的风气可能也有工作。这包括使用改编的黑白电视信号情报材料上截取的材料;阻塞的监控设备使用现场动物;探测直升机和SAS小队使用被盗北约红外线望远镜;等[7]

然而,几乎一直没有系统的努力,致力于研究这种技术。响应的信息仍然分散,分散。再有就是通过暴露自己的作用及用途和组织,以阻止他们反对这些技术在政治和经济层面,更广泛的任务。只有相对少数的研究人员和活动家已经采取了这一重要任务。[8]

当侵略者看到使用暴力侵害的人口,有没有武器,公众的愤怒可能是巨大的。因此,对平民的袭击往往被掩盖或否认。这点需要系统监测,记录和传播信息显示攻击来自哪里,后果是什么。 (这是类似于检测和验证酷刑的的医疗问题。) - 我的上述论点相反 - 不是寻求保护可能是更有效地暴露攻击者的任性妄为。但有多少人愿意冒险或牺牲自己的生命,在这样的努力?[9]请问它是有意义的攻击来自高空轰炸机的机组人员甚至不能看到他们的人体目标时,拒绝提供保护的吗?措施,以防止攻击也许可以提供给那些想使用它们的人,而志愿者需要更多的英雄看台。这一具有挑战性的问题需要更多的检查。

另一个重要议题是压制的效果,包括酷刑,那些人不是直接的受害者。当恐惧引起的,这可以削弱非暴力斗争。需要进一步调查,如何克服心理影响的压制,包括技术,在实现这一目标的潜在作用[10]。



第8章
1。布赖恩·马丁,“核消批判,”中国和平研究,。 19日,第4号,1982年,第288-300页;布赖恩·马丁,“和平运动应如何为核战争做准备,”和平建议,卷通报。核危机后,13日,2号,1982年,第149-159页(修订版本这些文章出现在布赖恩·马丁,:铲倒战争(伦敦:自由出版社,1984),第15章,16),布赖恩·马丁,“政治,“自由意志论研究杂志。 9,2号,1990年秋季,第69-78页。另见迈克尔·库里,“除了核冬天:科学的局限性的政治辩论,”对映。 18日,第3号,1986年,第244-267页;巴里·理查兹,“民防和心理防御,”自由基科学15,1984年,第85-97页。

2。巴顿迈尔斯,在萨尔瓦多的“空中攻击的防御,”中国的政治和军事社会学卷。 22日,1994年冬,第327-342页。我感谢玛丽Cawte的指点出这个引用。

3。巴顿迈尔斯,“战争的灾难研究”灾害卷。 15日,第4号,1991年12月,第318-330页。

4。有用的来源,这类的例子是“穷人的核弹:生物保护和净化,”美国的生存指南,卷防御T.凯里,克里斯托弗。 20日,第6号,1998年6月,第32-33页,第58-59和68;休D.科龙,禁止化学武器:科学背景(剑桥:剑桥大学出版社,1992)。

5。约翰·B·亚历山大,未来战争:在二十一世纪的战争(纽约:圣马丁出版社,1999年)的非致命武器;马尔科姆·丹多,战争的新形式:非致命武器的崛起(伦敦:布拉西,1996年);尼克Lewer和史蒂文·斯科菲尔德,非致命武器:致命的吸引力? 21世纪冲突的军事战略和技术(伦敦:Zed图书出版公司,1997年),大卫·豪斯,非致命武器:战争无死亡(韦斯特波特,CT:普拉格,1996)。

6。史蒂夫·赖特,布莱恩·马丁,1994年3月29日的一封信。

7。史蒂夫·赖特,布莱恩·马丁,1993年9月17日的信。

8。史蒂夫·赖特,“政治镇压的新技术:新的军控?”哲学与社会行动。 17,第3-4号,7月 - 1991年12月,P。 31-62史蒂夫·赖特,评价政治控制技术(卢森堡:欧洲议会,1998年)。反对军火贸易运动,等等,有针对性的镇压贸易。见例如“活动家的指南,”和平报“,1996年3月,第7-10页的内部镇压贸易。

9。涉及非暴力抵抗者“接受伤亡”的困境基因凯斯,“重大人员伤亡和非暴力的防守,”哲学与社会行动,卷处理。 17,第3-4号,1991年7月,第75-88页。

10。我感谢安德烈亚斯·斯佩克这一点。

2013年5月1日 星期三

60、70、80后的常德首次同城饭醉


雷思政 于 北京时间 04/29/2013 ()
主题:60、70、80后的同城饭醉

2月6日,农历腊月二十六,7位朋友在一起聚餐,实现了常德的首次同城饭醉。

我是5号上午从东莞出发的,次日凌晨6时许赶到了常德。本来找了个钟点房想休息几小时,可是窗外的汽车鸣笛声太吵了,我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个小时,实在无法入眠,只得给群主杨哥打电话,问在哪里聚餐。

寒风中,我坐着摩的赶到宏达宾馆门口,再联系群主,只见一个笑眯眯的弥勒佛走过来,伸出手,“我是群主,姓杨,木易杨,杨波。”我们寒暄着来到聚会的餐厅,服务员倒了两杯茶,杨哥摆起了龙门阵:“哈哈,朋友们说我是强盗扮书生……”

我一时没听清,不解。

“强盗扮书生,常德的方言啊,我没读什么书,所以朋友们笑我……”

我微笑着,听他侃大山。

“我是从凯迪开始启蒙的,当年偶尔发现这个论坛,大吃一惊,居然还有这么反动的东西,有着与我们教科书上完全不同的历史。可是日子久了,发现真有道理啊,那些历史才是真实的历史……”

“是啊,我也是从网络启蒙的,”我说道,“网络是从99年接触的,可那时只是聊聊天,下下棋,直到2002年在湖南经视台工作,那才接触多了一些,有一次好像是在世纪沙龙上看到了1999年的《中俄全面勘分边界条约》那个大卖国条约的事情和2002年3月21日《南方周末》两个版本的事情,终于清醒过来了……”

“因为网络,我才明白了自己作为一个公民的正当权利。我三十几岁才结婚,老婆怀孕了,我不知道还要准生证的,我一大龄青年,结婚怀个头胎,哪懂要啥准生证……”

我笑道:“准生证等各种各样的证也是政府部门敛财的一种方法。”

“等我老婆生下孩子一个星期后,居委会的来了,老婆慌慌张张地给我打电话说他们要罚款三千元。我赶回来后,问清缘由,指着门口说:‘滚出去!’他们还想啰嗦,我伸出手指,‘三!’他们出去后,我对他们骂道:‘我老婆大着肚子十个月,整天晃来晃去的,你们眼瞎了!现在来罚款,没门!告诉你们,一分钱都没有!听清楚了,以后没有公安局的搜查证,不许再进我的门!’几个月后,他们换了一个人来,说是找领导说了好话,改交一千元,被我赶走了。一年后,他们给我买了条烟,我才让他们办了准生证。”

“哈哈,”我大笑,“还有倒贴的啊,这种事不要说常德,全国只怕也没有过!”

过了会儿,我们接到电话,一起迎接桃源来的孙大庆。大庆兄比我俩高多了,只是可能忙于生计,额头上头发不多了,面容也有点沧桑感,哎,和我一样,也是未婚的70后啊。上周我在群里发了许良英去世的消息,谈及刘宾雁、方励之等人,群里一位桃源的网友说读过许良英翻译的《爱因斯坦文集》和方励之的《相对论入门》,爱因斯坦的人权、民主思想对许良英、方励之影响至深。我很是惊讶,一问才得知这位大庆兄经历坎坷,至今未婚。

我们三个在宾馆门口等候从临澧来的徐勇和田政林。几个月前,我在博讯上看到了一些人签名要求中国领导人政治体制改革的呼吁,看到了临澧的徐勇和他的电话号码,于是联系上了,后来进了这个群。群里的朋友(包括徐勇兄),我都未见过,大家相互也大多未曾谋面,都只是在群里聊聊天,谈点时事新闻。这次同城饭醉,也是大家互相结识结交的一个好机会。

没多久,他俩来了。一黑一白,煞是有趣。我上去握着政林兄的手,向他问好,然后笑着对徐勇说道:“比照片上的精神多了,典型的高富帅。”他爱人刚生了个女儿,他QQ空间里一大堆宝贝的萌照和父女俩的幸福合影,令人羡慕。

接着,常德的李桂军也来了,他是美术教师,留着胡子,艺术家的范儿。最后赶到的是长沙的黄平,一个帅气的年轻小伙子。我们买了一瓶酒,准备聚餐。

同城饭醉是AA制,杨哥让我们每人点个菜,我们说常德是你们的地盘,你们熟悉菜谱,你们做主得了。推来推去,点了7、8个菜。服务员上了茶后,大家互序年齿,自我介绍,杨哥是60后,黄平是80后,其余五人都是70后。7人中,李桂军是教师,其余都是自由职业者。大庆兄、黄平和我未婚,其余四人的孩子都不算大,都是晚婚。

我笑着说:“我以为有二三十人的,没想到就我们七个人,稍稍有点失望。”

“没关系,第一次嘛,我们成功地聚在一起,就是一个胜利。第一次成功了,那些观望的人下次就会更多地参与进来。”杨哥快人快语。

“同城饭醉是公开透明的,是一种可取的方式,我们就是要用这些合法的手段来争取我们公民本来应该具有的权利。”政林兄赞许道。

“田政林是先行者,他加入了民主派的。”徐勇介绍道。

“那有什么先后,都一样。民主派在各地原有各种分支,现在联合起来组成了一个全国联盟委员会。”田政林补充道。

“我出于好奇,曾和一些民主派的联系过,后来国保就找到学校来了。长沙的ABC后来回电话说,以后只需要我打一下,他会换个号码再打回来。我非常感动,他们这种替他人安全着想的负责态度的确值得赞赏。”李老师说道。

“在这里喝过茶的有政林、桂军和思政,谈谈你们的经历吧。”徐勇笑道。

“我的姓名和电话是公开的,当地的国保找过几次谈话,没啥的。”政林语气平和。

“思政,十八大时你的情况怎么样?”桂军侧过来头问我。

“十八大?十八大啥时开的?”我没反应过来。

“嗯嗯,啥时?十一月份吧。”

“哦哦,那时我一个人在外旅游。记起来哒,那时县国保和镇领导多次打电话让我回去,我说你们放心好了,我没搞串联,至少十八大时不会给你们添麻烦。他们再三要求我回去,说给我安排工作,应该比较紧吧,风声鹤唳?”

“国保找了我们校领导,没找我,就像给民主派打电话一样,08宪章签名也没找我。”

“我也是。签名后半年多,国保们找到我老家,找乡镇领导了解情况,并到我家屋前、我工作的单位地点找准地址,把我六旬的父母吓得不轻。后来我在常德论坛发了有关亚非XX花运动的帖子以及为邵阳铁汉签名呼吁的事情等等,都找过我。我在这个论坛发帖一直被封杀的,从叠山到叠山2、叠山3、dieshan4、一直到现在的die山12,现在论坛里叠山的中文以及dieshan的相关拼音都是敏感词,不能注册的。国保们基本上半年左右来一次,都是直接上单位找我。我单位的人说,他们的言行举止神神秘秘的,就像搞地下工作的。我笑着说他们的工作和他们的组织一样,九十年来一直都是地下党的做派,见不得光的。”我微笑着说道。

菜上来了,大伙儿自己倒自己的酒,不能喝的也象征性地倒点尽兴。大家边喝边聊,从孩子教育到香港反洗脑游行,从癌症村到环境污染,从同城饭醉到广东街头民主运动,大家都是翻墙高手,话题自然不胜枚举。

我千里迢迢赶来是饭醉的,中心目标自然是桌上的盘子,我一边夹菜一边笑着说:“你们多聊天啊,我就多吃菜了。在东莞一个月,没半点辣味,口里清淡得要长出莲花了。”

大家的话题扯到了计划生育,徐勇兄和黄平持保留性的赞成态度,认为只是政府的手段不可取,群主和艺术家则是坚决否定。从经济手段调控人口方法到国人生存压力及传统问题,从马寅初到蒋梦麟,从博弈论到朱熹陈亮的义利之争、儒学的弊端等等,大家讨论得非常热烈。

朱陈的义利之辩,余英时先生《朱熹的历史世界》应该有论述,尽管我读了他《方以智晚节考》、《中国情怀》等好几本书,偏没看这本,所以也就没插话。但是我想起了7、8年前彭志恒教授在世纪中国论坛上那个有数万回复“健康思想”帖子的超级高楼,我记得他有句话,“利”在中国文化里具有负面形象,国人在理智困惑时,往往以“义利”的模式去揣测当事人的动机。这位优秀学者对于中国的传统思想有个深刻的系统批判,可惜这本著作在国内至今无法出版,余含泪、于教母的覆瓮之作反而喧嚣热卖,正是黄钟毁弃,瓦缶雷鸣。

这顿饭从十二点半吃到十五点多,我们也要告一段落了。每人付了60元餐费,互相留下电话号码,7位朋友就此别过。

让我们期待着下一次的聚会。 

为何非暴力抗争对中国无效--如何结束专制政权(1)


王力雄

  我们一直说最大幸事是当局主动进行政治改革。我们对此抱著无穷希 望,以把芝麻看成西瓜的欢欣解释所有似是而非的迹象,为每一个新上任 者构思著“新政”、“小阳春”一类的政改部署。然而到头这种期望总是 失望。我不反对有这种期望,我今天仍然这样期望,但是我认为应该同时 保持一份清醒,做好准备--专制政权可能至死也不会进行政治改革。那 时会是怎样情况?应该怎么办?  不应该再考虑暴力革命。一是因为在控制技术如此发达和武器水平差 距巨大的今天,以地下党、革命军的方式推翻政权基本没有成功可能,甚 至连地下党和革命军出现的可能都没有;二是即便能发动“国内革命战争 ”,也将使人民遭受巨大灾难,那种历史不应该重新上演;三是通过以暴 易暴上台的新政权将是可疑的,正如至今没有在共产党内看到蒋经国一样 ,我们也没有在共产党的对面看到华盛顿。鲜血浇灌的不一定是自由之花 ,说不定长出另一个嗜血魔鬼。
  当然,没有革命,专制政权也不会万寿无疆,终会由於内部腐朽而垮 台,但那会是一个长期过程,社会将一直处於专制压迫下;同时因为没有 另外的凝聚力量生长,旧政权的垮台将导致权力真空,造成社会崩溃,代 价将十分惨重。因此毫无作为地等待专制政权自己垮台也非良策。
剩下的就是以非暴力方式抗争。
  非暴力抗争有成功先例,甘地和马丁.路德.金是最著名的代表。不过 ,他们所处的社会或是法治完善,或是有民主体制,并且都有雄厚的民间 社会,因此给非暴力抗争提供了空间和组织基础。而中国上述三个条件都 不具备。   
以往非暴力抗争的核心之一是以弱势者的苦难和坚忍诉诸对方,迫使 强势者的让步。如马丁.路德.金所说:“我们将以自己忍受苦难的能力, 来较量你们制造苦难的能力。我们将用我们灵魂的力量,来抵御你们物质 的暴力。我们不会对你们诉诸仇恨,但是我们也不会屈服于你们不公正的 法律。你们可以继续????们想对我们干的暴行,然而我们仍然爱你们。 不久以后,我们忍受苦难的能力就会耗尽你们的仇恨。在我们获取自由 的时候,我们将唤醒你们的良知,把你们赢过来。”但做到这一点,首先 需要的对方良知未泯,然而在一个专制政权的词典上,良知是一个不存在 的词汇。
长期研究非暴力抗争的美国学者金.夏普(Gene Sharp)为非暴力抗争赋予 了更多内涵,在被动忍受的“唤醒良知”(“说服”)之外,还有“不合 作”乃至“介入”的主动出击,用以造成统治瘫痪、混乱和失效,从而迫 使统治者做出让步。金.夏普总结了多达198种非暴力抗争的方法,其中“ 说服”类仅占54种,“不合作”类占103种,“介入”类占41种。
  然而让生活在中国的人看,金.夏普的方法大都是隔靴搔痒,甚至是天 方夜谭。达到制裁统治者并迫使其让步的“不合作”运动,前提是必须具 有足够规模。对十三亿人口的中国,除非有千万以上的人同时进行“不合 作”,否则只是杯水车薪。问题就在如何能做到那么多人同时参加“不合 作”运动,并且甘愿承受“不合作”给自身带来的损害和风险?
--必须通过广泛的动员,而动员的前提是要有组织。那组织还不能是秘 密的,因为秘密的就无法广泛,或者是广泛了就不再是秘密。好,专制政 权就在这一点上卡死,它只要不允许那样的组织存在,不给体制外的动员 和串联提供空间,不合作运动就只能是分散与自发的,无法形成能迫使统 治者让步的规模。这一点在中国这样的超大规模的社会表现尤其明显。金. 夏普总结的那么多非暴力抗争方法,就因为这一悖论大都成为空中楼阁。
  以往所有的非暴力抗争手段有一个共同性质,其能否发挥作用,不取 决抗争者,而是取决当局。只有在当局让步的情况下,抗争才会导致变化 。因此在对抗双方之间,当局总是主动的和决定的,抗争一方只起压力作 用。在这样的对峙中,只要当局有能力进行镇压,或是哪怕同归于尽也不 让步,非暴力抗争就不会取得进展。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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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大参考》

非暴力抗争不适用于极权专制国家吗?


胡平
我纳闷:在一系列东欧国家和蒙古,人民用非暴力行动战胜了那里的极权专制20年之后的今天,怎么还有人坚称非暴力行动不适用于极权专制国家?然而,在中文世界,一直有不少人写文章在重复非暴力行动不适用于极权专制国家这种观点。其中,陕西作家狄马那篇《甘地的限度》(国内和海外不少中文网站刊载)很有代表性。我们不妨从这篇文章谈起。
狄马在《甘地的限度》一文里断言:“说到底,非暴力是什么,它是一种建立在道德基础上的宗教运动,实质是以吃苦忍让的精神,以道义的力量来邀请对方共同遵守人类的文明准则。它的真正难度在于对手也必须是一个讲究基本游戏规则的人。”狄马说:“一个真正非暴力的以尊重生命,敬畏生命为号召的领袖,应当避免一切不必要的牺牲。如果明明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完全不讲规则的体制,却偏偏还要号召手无寸铁的人民以和平、理性的方式反抗暴政,那么不管他的理由多么堂而皇之,我都会怀疑提倡背后的动机。”
我倒要问狄马,照你说,面对一个完全不讲规则的体制,手无寸铁的人民该怎么办呢?我想,狄马的回答会是——别反抗,顺从。
也许有人会说,不,狄马的意思是人民应该采取暴力的方式抗争。不对不对,这里不说的是“手无寸铁的人民”吗?“手无寸铁的人民”怎么用暴力方式抗争呀?所以我认为狄马的回答只能是:别反抗,顺从。
在1985年波兰军管期间,米奇尼克在他的《狱中书简》里,回答了经常是西方记者提出的问题:为什么团结工会从一开始就声明放弃暴力?米奇尼克说他担心暴力革命可能扭曲民主运动的性质。再有,米奇尼克讲的很干脆:“我们没有枪。”
美国学者乔纳森•席尔(Jonathan Schell)在为米奇尼克《狱中书简》(1986年)一书写的序言里,是这样阐述波兰人的非暴力思想的。席尔说:自从甘地通过非暴力行动领导印度获得独立以来,就有一个陈词滥调,说非暴力只有在一个象英国那样的议会民主国家时才能成功,而当反对一个极权政府时就会失败。可是,团结工会恰恰是非暴力的;团结工会的经验证明,非暴力行动,面对极权主义时不但不是没用的,而且被证明特别适合与其斗争。
那么,波兰人为什么不选择暴力而选择非暴力呢?席尔提醒我们,说波兰人自由地选择了非暴力而不是暴力,这种说法是一种误导,因为这么说的言下之意是,波兰人本来是有机会用暴力推翻政府的,但是由于他们坚持非暴力的道德原则而拒绝这么做。不,不是这样的。米奇 尼克讲得很清楚:“在波兰的今天,没有一个人能够证明,暴力能够帮助我们把苏联军队从波兰赶出去,或者剥夺共产党的权力。苏联有如此强大的军事力量,与之对抗简直是不可想象的。换句话说,我们没有枪。”所以,席尔说:反对暴力的决定,与其说是由波兰人自己做出的,不如说是由历史条件做出的。波兰运动的伟大之处,不在于决定放弃暴力,而在于其发现了和平手段也能给我们希望。
席尔进一步阐述道,从历史上看,暴力通常被看成是一种终极力量——人们在最后的绝望的时刻,当所有的和平手段都尝试过并且失败时,才寻求最后的裁决者。如古罗马历史学家李维所说:“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希望的武力是神圣的。”但是,当神圣的武力失败了的时候,人们相信,剩下的就只有沉默;或者是因为屈服,或者是因为死亡。席尔强调:在波兰,这一顺序似乎是相反的;暴力手段的无效——这种无效是如此显而易见,以至于所有这类的手段都没有得到尝试,甚至也不必尝试——导致了人们求助于非暴力手段。在传统的最终解决手段之外。发现了新的、和平的方法。
注意,这里有两种顺序。一种顺序是:我们要用和平的手段反抗暴政,但如果所有的和平手段都遭到失败,我们将被迫采用暴力的手段。这种说法有两个问题。第一, 它给人一种感觉,好像我们原本就是拥有暴力手段的,只是此前一直没舍得用——真是这么回事吗?第二,如果暴力手段也打不赢,或者干脆就是没有暴力手段,那又该怎么办呢?那岂不是就只好投降,只好放弃,只好顺从了吗?
正是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种顺序的问题,于是我们发现了第二种顺序。第二种顺序是,我们知道我们没有枪,没法从事暴力反抗,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只有投降只有顺从,我们还可以从事非暴力的反抗。
考虑到席尔上面那些话写于1986年,当时,“苏东波”尚未发生,而纳粹德国是被盟军消灭的,极权统治还没有通过本国人民用非暴力行动击垮的先例,所谓非暴力抗争不适用于极权专制国家那种陈词滥调还多少显得有些依据;那么在今天,它早已被事实所否证。波兰、捷克等一系列东欧国家——还有蒙古——的共产党专制政权,就是被那里的人民用非暴力行动改变的。还要看到的是,在当年,象东德、阿尔巴尼亚、蒙古这些国家,无论是在经济改革还是在对外开放方面,都远远比不上当时的中国。也就是说,它们都比当时的中国更接近于极权主义的理想形态。既然已经有了这么多成功的例证,我们怎么还能说非暴力抗争不适用于极权专制的国家呢?
非暴力政治学专家基恩•夏普(GENE SHARP)在他的著作里反复指出,那种把非暴力抗争和宗教联系在一起的观点是错误的。这种观点把非暴力行动看成纯粹的道德选择,抹杀了其中的战略价值。他强调非暴力行动和战争的相似之处,他强调的是战略、策略和技术。事实上,就连甘地也持类似观点。甘地和西方很多和平主义者不同。他本人选择非暴力固然有其宗教的动机,但是他并不认为非暴力行动只能建立在宗教运动之上。他强调,非暴力是一种能产生预期的政治效果的明确的手段。
应当看到,非暴力行动决不仅仅是依赖于用道义感化统治者,也不仅仅是依赖于用理性说服统治者。众所周知,非暴力行动的效果绝对地与投入人数的多少成正比。一个人写信要求释放思想犯,这是一回事;一百万人联名要求释放思想犯,这就变成另一回事。在后一种情况下,口号的道义性和合理性和前一种情况是一样的,但口号的力量却与前一种大不相同。如果仅仅是为了诉诸统治者的良心与理性,让一个人私下上书就行了,何必还劳神费力地去四处征集大家来签名呢?再比如罢工,一个人罢工是什么情况?一万个人罢工,一个工厂、一个行业、一个地区都罢工,甚至全国性大罢工,那又是什么情况?
和暴力抗争一样,非暴力抗争同样也是一种力量的显示和力量的较量。非暴力抗争所表达的不仅仅是观念或观点,更重要的,它表达的是意志,一种活生生的、积极的、行动中的意志。如果说暴力抗争是借助于对统治者直接造成肉体伤害而迫使对方接受自己一方的意志的话,那么非暴力抗争则是借助于瓦解统治者的权力基础而同样达到迫使对方让步的目的。毕竟,权力是关系,是统治者与被统治者双边的关系。当被统治者用实际行动拒绝服从统治者时,统治者的权力就不复存在了。因而非暴力抗争同样是具有强制性的。
需要提醒的是,军警抗命,乃至兵变,其实和我们所说的非暴力抗争并不冲突。因为所谓非暴力,是指民众采用非暴力。基恩•夏普讲过,非暴力抗争取得胜利的方式之一就是,声势浩大的非暴力抗争激化了专制统治集团内部的矛盾,促成了统治集团的分化:许多官员拒绝执行上级的命令;军警不愿意镇压和平抗议的民众,甚至发动兵变。非暴力抗争获得胜利的另外一种方式是,在民间的巨大压力下,统治集团上层分裂,开明派战胜强硬派,和民间力量达成制度性妥协。在专制统治集团中,总会有一些强硬派力主暴力镇压,之所以有时候他们也会放弃使用暴力,就是因为他们意识到,如果他们使用暴力,必将遭到更强大的暴力的有力阻止,所以知难而退了。

如何像马丁路德金一样学习非暴力抗争


译者:zhp9888原文作者:Mary Elizabeth King
原文作者: 玛丽·伊莉莎白·金 | 发表日期:1月25日

每个人都可以像金一样学习非暴力抗争。他对非暴力的认识将在未来数十年鼓励世界舞台上的其它运动。他在如何学习公民抗争的理论和实践方面提醒我们每个人,这是系统的、逻辑的技巧和技术,必须加以学习。
要如何学习非暴力抗争?像马丁·路德·金一样——通过学习、阅读和审问经验丰富的导师。金可能是第一位最忠实地推进和普及甘地思想的美国人, 他通过说服美国黑人把印度对抗英国帝国主义的策略运用到黑人抗争中。然而,他不是第一位从印度次大陆把这个知识带到美国的人。
三十和四十年代期间,许多著名黑人领袖通过远洋航行和螺旋桨飞机前往印度。大学校长、教授、牧师和记者漂洋过海至印度同甘地见面,并学习如何展开大规模的非暴力抗争。这些人回到美国後,撰写文章、佈道和讲学,并同其他黑人领袖经手传播关键文件作学习阅读。历史学家苏达杉·卡普尔(Sudarshan Kapur )展示了甘地思想如何在那个时代积极地从印度流传到美国,同时地,美国黑人媒体也报道了印度独立抗争。黑人社区的领袖鼓吹属於美国的 “黑人甘地” 言论 。有位女性把它唤为 “培养一位先知”,後来被卡普尔选用为他的书名。
在位於宾夕法尼亚州(Pennsylvania)的切斯特(Chester)市的克罗泽神学院( Crozer Theological Seminary )就读时,金被罗梭和甘地思想吸引,然而当时他尚未对甘地思想作深入研究。他的一位朋友,J.皮乌斯·巴伯 (J. Pius Barbour),回忆这位年轻的神学院学生通过测算基础为甘地的策略辩论——如果是通过暴力策略,而非原则,那麽任何小众群体将寡不敌众。
金越深入研读甘地事蹟后,他对基於“爱”的有效性哲学愈加不怀疑,而“爱的力量” 又是他当时修习基督教牧师神职专攻的中心思想。“当我更深入探索甘地哲学,” 他後来写道,“我对爱的力量所持有的怀疑也逐步地消除,同时地我第一次认识到它在社会改革上的力量。”  1954年4月在成为德克斯特大街浸信会教堂的牧师后不久,在他开始组织蒙哥马利运动时,他严谨地思考甘地运动根本上的诉求方式。
1955年12月1号,当罗莎·帕克斯(Rosa Parks)在公共巴士上因拒绝让位给白人男子乔安·罗宾逊(JoAnn Robinson)——一位工作至深夜,组织群众性经济不合作运动的妇女政治委员会(Women’s Political Council)的领袖而被逮捕。金一致被推选为蒙哥马利改进联盟( Montgomery Improvement Association)领袖,持续抵制市区公车。
紧随着蒙哥马利抵制的启动,一些活动家、和平主义者、改革者、激进的基督徒和社会主义者接踵而至。受到金的鼓舞,他们认为金可以把正义鬥争提升到一个自废除奴隶制以来,还未在美国发生的,更为庞大的新秩序中。他们中的一位是比金年长17岁,年届44岁,隶属反战者联盟(War Resisters League )的贝亚德·拉斯廷(Bayard Rustin),他之後继续帮助金,把蒙哥马利抵制发展成一个成熟的运动。反战者联盟让拉斯廷全职帮助金这项任务。
在蒙哥马利的黑人社区,同其南方地区一样,也武装起来;有人担心,它可能转向暴力斗争。拉斯廷担心金本人可能没有深厚根基而动摇。夜晚,他一个劲地督促金阅读书籍;拉斯廷担帮助金分析甘地思想,同时也成为第一位系统性地教导金关於非暴力抗争要领的导师。
抵制运动获得成功——1956年11月13日被最高法院裁判,地方法律在巴士上逼迫隔离有违宪法——这一胜利为南方地方废除其它相同歧视性做法燃起了希望。美国60年代的民权运动能够基於甘地非暴力策略的一部份原因是因为阿拉巴马城黑人社区的合作无间。“虽然蒙哥马利抵制仍持续进行着”,金说,“印度的甘地是指引我们在社会变革中就非暴力抗争策略的明灯。”
在1957年2月,金在俄亥俄州奥伯林学院会见了一位来自循道会,名为詹姆斯 M.劳森 (James M. Lawson, Jr. Lawson)的黑人牧师,小劳森曾因为在朝鲜战争期间拒绝征兵合作而被关押在联邦监狱中达13个月。关押期间,循道会的理事会成功地向法院申诉,将劳森移交给他们。循道会之後派遣劳森到印度纳普尔的希斯洛普(Hislop)学院教学。劳森在甘地去世後四年抵达印度并在那里教学叁年。他也会晤了多位曾同甘地一起工作过的人,并向这些参与者学习了甘地运动第一手经验。金对劳森的背景和经验留下了深刻印象,尤其是彼此都仅28岁。他请求劳森不要等到学习完成後才到南方:“现在就过来!我们迫切需要您。我们没有像您这样的人。” 正如我曾在别处记载的,劳森成为了搭建从印度传送知识到方兴未艾的美国民权运动和当代抗争中的人类桥樑。
劳森在1957年同金会面后,他联繫了当时仍在和睦团契(Fellowship of Reconciliation)掌舵的A. J. 穆斯特(A. J. Muste);穆斯特是位著名的基督教和平主义者。穆斯特聘请劳森任职和睦团契的南方户外幹事。在1958年1月,劳森定居纳什维尔(Nashville)。抵达後劳森认识了金的另一位导师,格伦·斯迈利( Glenn Smiley)牧师;斯迈利同时是和睦团契全国户外主席, 他安排劳森指导一个全程研习班——包括该年初第一个在哥伦比亚,南卡罗来纳州的南方基督教领袖大会(Southern Christian Leadership Conference (SCLC))的年度会议。在那里,金热烈地介绍劳森。“尽快在下午两点回来,” 金宣佈,“出席劳森兄的非暴力研习班!” 在预定时间到来之前,金本人坐在教堂里的第一排长椅上,专注地等待叁小时课程开始。劳森有次在同我的一次访谈中提起:
“马丁在世时,在每回的年度会议时都会这样做。他会请求我指导下午的研习班,通常是二至三个小时,而且他会把它安排成大型的研习班,如此一来在没有其它可比较的情况下,每个人都会出席。他自己把研习班时间记录下来,还以身作则早到几分钟,独自坐在前排。”
在纳什维尔,整个1959年的秋天,劳森领导每周一晚上的会议,与有兴趣的学生分析他在印度期间学得的理论和实践。他的研习班审阅圣经,还有甘地、马丁路德金及罗梭的著作。他们练习测试案例,包括小型的静坐。劳森的研习班为期数月一直到1960年2月1日,位於北卡罗来纳州的格林斯博罗的静坐示威消息传开为止。听闻到格林斯博罗抗争後,75位纳什维尔的学生如法炮制,展开了(1960年)更大型的,更为有纪律和影响力的静坐示威运动。与学生一起工作时——劳森总是平和与谦虚持重——纳什维尔的学生不仅是在金的一位导师下接受培训,同时地也直接受益於甘地的实验。静坐给於了总体运动区域性的影响力,而纳什维尔的学生也成为学生非暴力协调委员会的基石;我是当中的一位学生。
在纪念金博士的生日时,最值得纪念的是,每个人都可以像金一样学习非暴力抗争。金虽然没有发明他推进的非暴力策略,但他是位聪颖的学生,而且他对非暴力的认识将能在未来数十年鼓励世界舞台上其它运动。他成为历史上其中一位最有影响力,在传播知识方面为具有潜在建设性的社会改革上未付诸暴力的代言人。金本身如何学得公民抗争的理论和实践提醒我们每个人,这些方法既不出於自觉性也非自发性;而是必须学习的,有系统的逻辑、技巧和技术。
玛丽·伊莉莎白·金(Mary Elizabeth King)是位和平与衝突研究教授。她任职於牛津大学的和平大学与路特梅尔美国研究所研究员(University for Peace and a Rothermere American Institute Fellow)。在60年代民权运动期间,她随马丁·路德·金一起工作,在学生非暴力协调委员会工作。
马丁·路德·金图片來自網絡。

非暴力斗争技术7:内置环境


7
内置环境
海伦吉列,布赖恩·马丁和克里斯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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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

第7章



建筑和城市规划的意愿和能力的人从事非暴力斗争有很大的影响。[1]的设计工作场所,人们可能会发现很容易得到一起谈,否则他们可能会发现它更容易保持独立。例如,如果是一个有吸引力的和方便的地方吃午饭,工人更容易获得,然后一起,如果没有,他们更可能分开吃。同样,房屋和街道布局的设计有很大的影响,通信模式,如是否人讲他们的邻居或其他人的家中参观。

文化传统的社会行为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但城市规划和建筑学是相当有影响力的。幢高层公寓,没有便利的公共设施,很少有社区意识。在典型的美国郊区,分散的物理布局,鼓励家庭大多与自己也许几个邻居。相比之下,以色列的基布兹,建筑物原本旨在促进高社会互动,例如在公共抚养孩子。在中间的可能性“合房”,发现例如在丹麦,它结合了一些集体设施如食堂的私人生活宿舍。[2]

交通运输系统通过他们影响社会团结的非暴力斗争的能力有重要影响。汽车在这方面是一个重大问题,因为分散,依赖汽车的社会趋于彼此分开的人,把他们在郊区,远离工作,商店和休闲。高速公路分手社区臭名昭著。汽车利用汽车减少对于那些没有流动性​​,造成社会不平等和减少社会团结。运输方式最有可能培养社区意识是那些适合每个人,包括儿童,穷人和残疾人士。这意味着行走和低价的公共交通。[3]

在促进非暴力抵抗是可取的,社区成员互动和相互沟通的方式,产生一个“社区意识”,这也有利于他们的防守组织。方式之一,内置的环境是可能的,以帮助这个是通过提供“会议的地方。”一些公共舞台可以是会议场所,包括人行道和路边咖啡馆,市场广场,商场,社区中心和会堂,公平和运动场,花园,公园(特别是那些含有水点),游乐场,公共。虽然许多城市把这样的地方,在他们的布局,公共场所的数量,位置,设计和风格影响社区的团结。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会议场所应该是足够丰富的,方便社区成员,最好是由当地居民在短期内步行。提供会议场所,这样才能使高密度住宅更为诱人。郊区公屋倾向于强调个人多于社区。在空间考虑限价房高层公寓大楼,会议场所(类似办公室喝茶或教员休息室),也可以包含附近,并开来,楼梯间楼宇各楼层或水平。

偏爱高密度住宅埃德蒙·福勒回荡时,他讨论了权力分散的房屋。对解决社会问题,高密度住宅环境寄养邻居互动,这可能会导致紧张关系和文化冲突,但也可以是有价值的。相比之下,物理隔离的社区导致减少社会和政治技能和响应,并因此降低了公民参与。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是混合土地使用和建筑年龄,短块使用浓度更大。私人和公共生活中这样的组合下,居民倾向于“照顾他们的街道”,并开发网络的信任和信心。这些条件阻止破坏和类似的问题。不幸的是,当代城市环境中的所谓的“客观”的经济指标,如家庭收入及业主自用房屋的数量是“正当的”,不过,福勒认为,服务和供应权力分散的住房费用。[4]

虽然可能有助于朝非暴力斗争会议场所,当他们在私人发展商手中的,他们可能会成为阻碍社会行动。封闭式商场业主可控制开放时间,入口和出口的位置,这样的事情谁能租赁商店,可以放在公共显示什么通知,甚至谁使用他们的中心。同样,整个社会的部分,可以同样受到影响,如果私人开发商给出反超控制薄壁郊区或公寓大楼的安全条目。城市规划者和其他有关当局需要保持以下几点,如果他们想使用的会议场所和城镇布局,促进社区团结。

消费的兴起和西方社会的日益富裕,使广大人民留下内城区域的感知和平,安全和清洁空气的郊区。而不是生活与日常这些内陆城市中遇到的问题,如贫困,犯罪,污染,也许做他们的东西,许多人现在可以买得起简单地逃离他们。逃生的终极形式是能够购买到的围墙,永久巡逻的安全屋,正变得越来越普遍。

许多现代化的会议场所相关的另一个问题出现了公共空间“滥用”街头帮派和破坏者。一个可能的方式来帮助解决这个问题提供科林·沃德在术语“归返空无。”这个概念表明,而不只是传统的会议场所,如操场和公园青少年提供安全的“建设用地”或“冒险乐园”更微妙的会议场所,如需要重定向的能量将成为麻烦制造者。这种想法的把戏似乎是不明显的关联整合和干预的权力。[5]

非暴力斗争密切相关的设计是设计,以减少犯罪,已在一些国家的城市在研究和实施的东西。减少犯罪,它的恐惧的因素,包括照明,视线,活动发生器和别人的知名度。[6]这似乎也合情合理许多方法用于改善公共场所的安全,也将有助于建立社区交互感和单个的安全性,这将提高能力发动非暴力斗争。

约翰·特纳认为,一个关键问题是人们是否建立,控制或管理自己的住房。他提供了许多例子,来自富国和穷国。当房屋的中央计划,指定和建造,它是可能是比较贵,资源浪费,难以适应社会不合适。昂贵,集中建造住房是易受破坏。中央控制房屋更容易受到侵略者接管。当人们选择和管理自己的风格的房屋,他们可能会更满意,即使是重大远远差于集中提供住房​​。[7]

住房自治与更大的灵活性,这是很好的非暴力斗争。开发建设,控制和管理自己的住房,人们的技能,面对出击的弹性。人们会知道该怎么做的情况下房屋被摧毁或中断服务,如电力和水。

正如在前面的章节中提到,住房过剩的社区希望捍卫自己的非暴力是一个好主意。如果一些住房被摧毁,那么有驾乘人员住宿的地方。然而,更重要的是,过剩的住房应该是指没有人需要无家可归。一个社会,确保大家的住房是不太可能被划分社会。一般来说,社区的团结是更大的,当有更大的平等。这适用住房,尽可能多的为别的。

控制自己的命运,创造居委会或社区的类型,他们渴望生活的人有许多例子。市区重建计划,制定并从上面施加,一般都非常昂贵,而且壮观不成功。福勒生活在向下运行,郁闷,内城地区成功地煽动自己的市区重建计划的人列出了几个例子。这些废弃的建筑物的改造 - 即居民作出贡献的劳动,而不是资本,这通常是供不应求 - 范围从建立社区花园,以确保生活标准的提高。这些合作的努力可以产生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社区。在他们的环境中感到自豪的新的认识和自己降低犯罪率和其他社会问题。[8]

本章提供了一些例子,各种各样的建筑设计和城市规划似乎阻碍或帮助非暴力抵抗。一个关键因素是社会团结。设计,促进合作互动是最有用的,分众是否在写字楼内,合作住房小区,在街角或在村广场。



第7章
1。本章改编自海伦吉列布赖恩·马丁和克里斯锈病,“非暴力大厦:非暴力斗争和建筑环境,”平民防卫卷。 11日,第3号,1996年秋季,第1,4-7,其中也介绍了军事内置环境影响。

2。凯瑟琳McCamant Cohousing:当代住房自己(伯克利,加州:人居出版社,1988)的方法。

3。唐纳德·亚德,宜居街道(伯克利:加州大学出版社,1981);伊里奇,能源和股东权益(伦敦:卡尔德​​龙和博亚尔斯,1974); KH谢弗和Elliot斯克拉尔的的,所有的访问:运输和城市增长(Hasmondsworth:企鹅,1975)。

4。埃德蒙·P.福勒大厦城市工作(蒙特利尔:麦吉尔/皇后大学出版社,1992)。福勒讨论了一些沿着这些线路的问题,简·雅各布斯的死亡与生命的伟大的美国城市(纽约:现代图书馆,1969)。

5。科林·沃德,衔接服务:暴力 - 其性质,原因和解决办法(英格兰:企鹅教育,1970)。

6。安全城市格尔达·Wekerle和卡罗琳Whitzman,规划,设计和管理(纽约:凡NOSTRAND莱因霍尔德,1995年)的指引。我感谢蔻Dusyk的参考建议。设计,建筑环境,减少犯罪,不排除努力解决贫困,歧视和社会政策,创造犯罪。

7。约翰FC特纳,人们的房屋:迈向自治建筑环境(纽约:万神殿图书,1977)。

8。埃德蒙·P.福勒大厦城市工作(蒙特利尔:麦吉尔/皇后大学出版社,1992)。